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兔子,噌地一下站起来,几乎是踉跄着往客房跑,连睡衣的衣角被沙发勾住了都没发现。
陆清和看着他慌乱的背影,低笑一声,伸手把那片勾住的衣角抚平。他拿起沙发上的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刚才温砚秋抬头的瞬间,眼里的慌乱和羞赧,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他几乎可以肯定,温砚秋对他,绝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指尖还残留着温砚秋发丝的柔软触感。
不急,他告诉自己。
十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温砚秋冲进客房,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束缚。刚才陆清和凑近的瞬间,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浓郁的信息素味——是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霸道,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的信息素彻底吞噬。
他知道,那是Alpha动情的信号。
这个认知让他脸颊更烫,连带着后颈的腺体都开始隐隐作痛,是Omega对心仪Alpha的本能反应。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这间熟悉的客房。墙上还贴着他初中时画的素描,书桌上摆着他忘在这里的画板,连枕头套都是他喜欢的蓝色。陆清和一直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像在等他随时回来。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陆清和关灯的声音,翻身的声音,甚至能隐约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他们只隔着一堵墙,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又是那个暴雨夜,陆清和抱着他,说“别怕,我在”。只是这次,他没有推开他,而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第二天早上,温砚秋是被敲门声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很亮了。
“砚秋,起床吃早饭了。”是陆清和的声音,带着点清晨的微哑。
“知道了。”温砚秋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有点浮肿的眼睛,懊恼地拍了拍脸颊。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换衣服的时候,他打开衣柜,愣住了。
里面挂着的,除了他昨天穿来的校服,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正是陆清和上次给他买的那件。衬衫旁边还放着一条浅灰色的裤子,看起来是配套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温砚秋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件白衬衫。
穿上身的瞬间,他就知道陆清和为什么非要他穿这件了。料子柔软得像云朵,贴在皮肤上舒服得不像话,领口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脖颈的线条也格外好看。
他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下楼的时候,陆清和正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温砚秋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瞬间亮起了光。
“好看。”他由衷地赞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我就说这件适合你。”
温砚秋的脸更红了,没接话,走到餐桌旁坐下。张妈已经把早餐摆好了,豆浆油条,还有他喜欢的小笼包。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陆清和把一杯热豆浆推到他面前,眼神一直没离开他身上的衬衫,像在欣赏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温砚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小口吃着小笼包,小笼包的热气模糊了镜片,温砚秋抬手去摘眼镜,手腕却先一步被握住。陆清和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尾:“烫着了?”
“没有。”温砚秋想抽回手,却被他顺势拉到唇边。Alpha低头,用牙齿咬开他指尖沾着的小笼包汤汁,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指腹。
“陆清和!”温砚秋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指尖发麻,连耳根都浸着粉色,“你耍流氓!”
陆清和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餐桌传过来,带着该死的磁性:“帮你舔干净,免得浪费。”他叉起个小笼包递到温砚秋嘴边,眼神亮得像揉碎了星光,“啊——”
温砚秋偏头躲开,却被他捏住下巴轻轻转回来。Alpha的指腹带着温度,摩挲着他绷紧的下颌线,语气放得又软又黏:“乖,张嘴。”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甜得发腻。温砚秋能闻到陆清和身上漫过来的信息素,是雪松混着焦糖的味道,霸道又温柔地裹着他,像被浸在融化的糖浆里。他没出息地张开嘴,小笼包的鲜香在舌尖炸开时,陆清和的拇指不经意擦过他的唇角,带起一阵战栗。
“慢点吃。”陆清和抽了张纸巾,低头帮他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影,鼻梁高挺的弧度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温砚秋的心跳又开始乱了,含着小笼包含糊不清地说:“我自己来。”
“你手笨。”陆清和笑着驳回,指尖故意在他下唇多停留了半秒,看着那片柔软的唇瓣被自己蹭得更红,眼底的笑意越发深邃。
吃完早饭,温砚秋的妈妈还没到。陆清和拉着他往二楼走,说是有东西要给他看。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心不断升温,烫得像揣了团火。
“到底什么东西?”温砚秋被他拽着走,白衬衫的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和陆清和腕骨处的同款银链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到了就知道。”陆清和回头冲他笑,眼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推开画室的门时,温砚秋愣住了。
原本空旷的画室被改造成了小小的放映厅,墙上挂着巨大的白幕,角落堆着十几个气球,天花板垂下的彩带轻轻晃动。最显眼的是幕布旁边的画架,上面摆着幅没完成的油画——画的是他自己,是去年冬天在雪地里写生的样子,红围巾被风吹得扬起,睫毛上沾着细雪,眼神清亮得像结冰的湖。
“你什么时候画的?”温砚秋走到画架前,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的颜料,还带着点未干的黏性。
“你熬夜赶作业的时候。”陆清和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洒在颈窝,“总看你画画,也想画一幅属于我的。”
温砚秋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他知道陆清和学过几年油画,却从没见他认真画过什么,更别说画得这么……像他。画里的眼神太温柔,温柔得像要溢出来,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看向陆清和时才会有的眼神。
“喜欢吗?”陆清和的指尖在他腰侧轻轻画圈,隔着薄薄的衬衫,热度烫得惊人。
温砚秋的耳垂红透了,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那这个呢?”陆清和按下遥控器,白幕上突然亮起画面。不是电影,是剪好的视频——从幼儿园两人顶着红脸蛋的合照,到小□□动会他冲线时陆清和扑过来的狼狈样,再到初中他把跆拳道服穿反了,陆清和笑得在地上打滚的傻样……最后定格在昨天晚上,他抱着枕头躲在客房门后偷看的样子,被陆清和用手机拍了下来,眼神里的慌乱和羞赧清清楚楚。
“陆清和!”温砚秋又气又窘,转身想去抢遥控器,却被陆清和顺势按在画架上。
Alpha的手臂撑在他身侧,把他圈在怀里,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陆清和的信息素突然变得浓郁,是雪松混着点香槟的甜,霸道地包裹住他,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砚秋,”陆清和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声音低哑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别躲了,好不好?”
温砚秋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他饱满的唇上,能清晰地看到唇峰的弧度。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烫,连带着信息素都变得甜腻起来,是橘子汽水混着奶油的味道,在空气里和Alpha的气息缠绵。
“我没躲……”他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连自己都不信。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陆清和的拇指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为什么每次靠这么近,你都要脸红?”
温砚秋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为什么……”陆清和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叹息,“不让我亲你?”
最后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又像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温砚秋的瞳孔猛地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看到陆清和的脸越来越近,看到他眼里清晰的自己,看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认真和……渴望。
呼吸交缠的瞬间,温砚秋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柔软触感没有落下,反而听到陆清和低低的笑声。他睁开眼,撞进对方含笑的眸子,才发现这人根本没靠过来,只是故意逗他。
“陆清和!”温砚秋又气又羞,抬手就想揍他,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头顶。
Alpha俯身,这次没有犹豫,轻轻吻了上去。
是很轻很轻的吻,像羽毛落在花瓣上,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温砚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却没有推开他。
陆清和的唇瓣很软,带着点牛奶的甜香,和他本人的清冷气质完全不同。他试探着加深这个吻,舌尖轻轻舔过温砚秋的下唇,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珍宝。
温砚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带着雪松的清冽和焦糖的甜,还有信息素霸道的侵略性,让他浑身发软,只能靠在陆清和怀里才能站稳。
后颈的腺体像被点燃的引线,麻痒的感觉顺着脊椎蔓延,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这个声音像催化剂,彻底点燃了陆清和的克制。他扣住温砚秋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温柔又强势地掠夺着他的呼吸。
温砚秋的手指紧紧攥着陆清和的衬衫,指节泛白,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对方越来越沉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陆清和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蹭,两人都在喘着气。温砚秋的嘴唇被吻得通红,眼角泛着水光,像只被欺负狠了的猫,眼神却亮得惊人。
“砚秋,”陆清和的声音哑得厉害,指腹轻轻擦过他红肿的唇,“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
温砚秋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是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初中时看到陆清和把欺负他的人揍趴下,到高中分化后对方默默换掉所有刺鼻的抑制剂,再到刚才那个让他头晕目眩的吻……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小心翼翼,不是他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哭什么?”陆清和慌了,笨拙地帮他擦眼泪,指腹被滚烫的泪水烫得一颤,“我欺负你了?对不起,我不该……”
“不是。”温砚秋抓住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却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陆清和,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
陆清和愣住了,随即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像瞬间点亮了整片星空。他没说话,只是俯身,又一次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和刚才不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春雨滋润大地,缓慢而坚定地渗透每一寸肌肤。
窗外的阳光正好,画室里的气球轻轻晃动,未完成的油画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和银链碰撞,发出的声响,像为这个迟到了十年的告白,奏响的温柔序曲。
温砚秋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陆清和的气息里。他想,或许偶尔放下骄傲,依赖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这个人是陆清和,是那个会把最后一颗糖给他,会在暴雨夜抱着他说“别怕”,会把他画进画里,刻进心里的陆清和。
足够了。
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