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大家坐在晒谷场的草垛上歇脚。林默靠在草垛上,手里把玩着个面粉袋,袋子上的“一等麦”标签被风吹得轻轻晃。“明天把剩下的麦粒都磨了,”他突然说,“一部分留着当口粮,一部分分给周围的幸存者——我听说南边的厂房里还有十几个人,日子过得比咱们难。”
阿杰立刻接话:“我去送!我认得路,上次去捡零件时路过,他们的净化机早就坏了,喝的水带着铁锈味。”
壮汉瓮声瓮气地说:“我跟你一起去!路上安全点,要是遇到铁齿鼠,我一棍子就能打跑!”
王伯磕了磕烟袋锅:“再给他们带点麦种,让他们也种种看。光给粮食不行,得让他们自己能种出粮食,才是长久之计。”
莉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铁皮小盒,里面还剩几十粒麦粒:“把我的种子也分给他们吧,王伯说分享才能长出更多的麦子。”
石头也赶紧把自己的种子盒递过来:“还有我的!我的种子肯定能长出壮苗!”
夕阳把草垛染成金红色时,磨面机还在转,面粉像场不停歇的小雪,落在竹筐里,堆成了小小的山。阿月塔的齿轮声从远处传来,和磨面机的转动声交织在一起,像首关于收获与分享的歌。
林默把磨好的面粉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装在麻袋里,准备留给自己人;另一部分则装在十几个小布袋里,每个布袋上都贴着阿杰写的字条:“共生面粉,可蒸可煮”,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明天一早就出发,”林默把小布袋摞整齐,“争取天黑前回来。”他看了看南边的方向,夕阳正从锈蚀的厂房缝隙里钻出来,给那边的天空镀上了层金边,“希望他们能相信,种子真的能长出麦子。”
王伯拍了拍他的肩膀:“会信的,人啊,谁不盼着能吃上口热乎的白面馒头?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就会跟着干。”
夜幕降临时,磨面机终于停了下来,出粉口还挂着点残留的面粉,像朵白色的小花。林默仔细地把机器擦干净,给齿轮上了油,又用塑料布盖好,像在呵护件珍贵的宝贝。
莉莉和石头把自己的铁皮盒洗干净,装了满满一盒新磨的面粉,放在阿月塔下的石台上,和莉莉妈妈的笔记、野菊罐摆在一起。“这样妈妈也能闻到面粉香了。”莉莉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盒子上的面粉。
我坐在草垛边,看着满天的星星,空气里还残留着麦香和面粉的甜。拾光的光屏在视网膜上亮了亮,25.5%的数值往上跳了0.5%,变成26%。涨幅依旧缓慢,却像磨面机里的面粉,一点点积攒着,终会堆成小山。
这0.5%里,藏着磨面机转动的温柔,藏着白胖馒头的松软,藏着分享种子的慷慨,藏着所有人眼里对“明天”的笃定。它不像齿轮那样刚硬,却带着谷物的韧性,在废土里,悄悄编织着一张名为“共生”的网。
远处传来铁翼鸟的夜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轻快,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分享欢呼。磨面机的齿轮上还沾着面粉,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仿佛在预告明天的旅程。
我知道,当阿杰和壮汉把面粉和种子送到南边的厂房时,这26%的数值,还会继续上涨。因为美好从来不是独有的,它会像麦粒一样,撒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长出新的希望。
夜风带着麦香钻进衣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馒头——是莉莉硬塞给我的,还带着余温。咬一口,松软的面皮下,是整个废土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