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面包店出来时,手里的纸袋还烫着掌心。
阳光把巷子铺成了金色,刚才没注意到,墙根的砖缝里竟冒出几丛蒲公英,绒毛球在风里轻轻晃。
“恭喜完成首项任务!”拾光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像揣了颗跳跳糖,“‘真心微笑’碎片已收录,现在可以开启下一个碎片收集——‘流浪猫的信任’。”
我咬了口蜂蜜面包,桂花的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心里那点暖意又浓了些。
“流浪猫?”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另一只手,“我连猫都没养过,它们会理我吗?”
“信任本来就不是靠‘会’或‘不会’的。”拾光的声音软软的,“就像你刚才吃面包,也不是先学会了‘怎么品尝’,才觉得好吃的呀。”
我把面包袋攥紧了些,碎屑从指缝漏出来,落在地上。
巷口的垃圾桶旁,忽然窜出个小小的影子,灰扑扑的,尾巴细得像根绳。
是只流浪猫,瘦得能看见肋骨,正警惕地盯着我脚边的碎屑,耳朵往后抿着,随时要跑的样子。
“你看,这不就遇上了?”拾光轻轻说,“别盯着它看,自然点。”
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天上的云,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跟着那只猫。
它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爪子踩在地上,轻得像片羽毛。
等了几秒,见我没动,又往前挪了半步,鼻尖嗅了嗅,朝着地上的碎屑猛冲过去。
叼起碎屑的瞬间,它的身体还紧绷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害怕。
我站在原地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只猫的眼睛很亮,是琥珀色的,可里面蒙着层怯生生的光,像被雨水打湿的星星。
想起小时候奶奶家的猫,总爱蜷在炕头打呼噜,见人就蹭裤腿,哪像这只,吃口面包碎屑都像在闯龙潭虎穴。
“流浪久了,对谁都带着防备。”拾光的声音低了些,“就像以前总加班的你,有人突然对你笑,第一反应也是‘是不是要催我交方案’?”
我愣了一下,好像真是这样。
上个月部门新来的实习生给我带了杯奶茶,我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想让我帮她改报告”,直到奶茶凉了半杯,才敢抿第一口。
猫吃完了碎屑,没立刻跑,蹲在原地舔爪子,舌头舔过灰扑扑的毛,露出一小块雪白的肚皮。
我从面包袋里掰了点面包,撕成更小的碎片,轻轻放在离它两步远的地方。
动作放得很慢,像怕惊飞了蝴蝶。
猫立刻停下舔毛的动作,耳朵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手。
空气好像凝固了,只有风刮过巷口的“呜呜”声。
我慢慢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继续假装看云。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试探着站起身,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在打暗号。
一步,两步,它走到面包碎片前,这次没叼起来跑,就蹲在原地小口小口地吃,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阳光落在它背上,把灰毛照成了浅金色,竟有点好看。
“它没跑哦。”拾光的声音里带着点惊喜,“这说明它觉得你暂时‘没危险’。”
我心里松了口气,像完成了道难题的第一步。
猫吃完了第二块碎屑,抬起头看我,这次的眼神里,警惕好像少了点,多了点好奇,像个偷偷打量陌生人的小孩。
我忽然想起面包店阿姨多塞给我的那个小面包,边角有点烤焦了,刚才一直揣在兜里。
犹豫了一下,我把那个小面包掏出来,慢慢剥开纸袋,撕下一小块,又往它面前递了递,比刚才更近了些。
指尖离它的爪子,大概只有半尺远。
猫的身体又绷紧了,往后缩了缩,喉咙里的“呜呜”声重了些。
我停在原地,没再往前递,也没收回手,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掌心托着那块面包,像托着片羽毛。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巷子里的风都变慢了。
远处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豆腐——新鲜的豆腐——”,声音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猫盯着我的手看了很久,琥珀色的眼睛里,防备和好奇在打架。
忽然,它往前迈了一小步。
很小的一步,爪子落地时几乎没声音。
然后又一步。
离我的手越来越近,能闻到它身上淡淡的尘土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就在它的鼻尖快要碰到面包时,巷口突然驶过一辆摩托车,“轰隆”一声,震得墙皮都像在抖。
猫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往后弹开,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嘶”声,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我,像刚才建立的那点微妙联系,瞬间被震碎了。
“别怕,不是冲你来得。”我下意识地轻声说,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软。
摩托车的声音渐渐远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猫还弓着背,可盯着我的眼神里,尖锐好像少了点,多了点犹豫。
我慢慢把手里的面包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巷子口,远远地看着它。
这一次,我没再假装看云,就那么站着,让它知道我没离开,也没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