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话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休息室里的气氛依旧凝重,像结了一层霜,怎么都剥不开。
简砚舟用力眨了眨眼,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渴望给眼神找一个锚点。
但很遗憾,效果并不理想。
他依旧无法平静,无数的疑问浮出,像一根蔓死死缠住他的大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喻知琟偏偏是陆时衍的堂妹,这是不是他刻意安排的?不对,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偶遇。
停,立刻停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喻知琟,而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速将脑子里现有的项目归类,重新组织语言想继续谈判,“喻总,刚才我的节奏有点快,请允许我……”
“简总刚来的时候就跟我说了不太舒服,状态下滑很正常,人都会有失误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陆时衍忽然开口。
简砚舟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到了嘴边的话卡在半空中,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言语。
陆时衍自然地递给他一杯温水,温声道,“你已经讲了十几分钟了,先休息一下吧,调整一下状态,效果会更好。”
简砚舟微微一怔,也不知怎地,瞬间就听懂了对方的话里有话——他确实太心急了,只会让局面更加失控,他的确应该再梳理一遍腹稿,以免又重蹈覆辙。
“谢谢。”他掩下复杂的情绪,道了声谢便接过了水。
沈烬野看着这一幕,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像被人塞了一颗柠檬一样……酸酸的。
简单休整后,简砚舟的脑子明显清明了许多,他放下水杯,再次开口,“喻总,时尚注重的是长期IP的经营,考验的是时间,同样也存在过季库存贬值的问题;而金融行业亦是如此,害怕资金闲置贬值,害怕始终茫然无路。”
简短的开场白过后,问题转入核心,“我知道这个体量项目,对您来说其实没什么压力。您计划的在巴黎Rue Saint-Honoré或者 Avenue Montaigne建设高端商业群,至少需要五百平米的店铺,才能形成核心竞争力,我和团队进行深入调研,在这种顶级地段,五百平米店铺一年租金大约七十万欧元起步,换算下来,每月单租金投入就接近四百这还未包含装修、人工等成本。
“当然,以您集团规模和家族资产来说,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或许连您一辆代步车都买不起,没有了资金的后顾之忧,研书会帮您设计复杂的融资结构、精准对接全球低成本资金、通过掉期、期权等工具对冲利率和汇率风险,我们拥有超八年的工作经验,业务规模庞大,能给您提供专业、零风险的一站式服务。
“我们已经准备好手续可以随时对接法国本土银团,在异国他乡,敢于大额融资,尤其是发债,市场会自动解读为这家集团信用好,扩张有底气。如果坚持不借钱,反而可能会被质疑项目不赚钱,或是管理层保守,从而导致股价被低估。所以,不仅是一次和金融公司的合作,也是贵司向市场传递的积极信号。”
“接下来这一点,我将说明最核心也是最实际的杠杆效率……”
渐渐的,简砚舟找回了专业状态,在这些熟悉的知识面前,他像是一颗随风飘摇的蒲公英子,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土壤,奇异的安全感将他包裹住,刚才的慌乱和无措尽数散去。
“最后,研书作为国内头部金融机构,有绝对的实力帮您用更低的成本、更灵活的方式拿到钱,同时,全方位规避各类风险。”
一席话结束,简砚舟的气息微微不稳,整个人的支柱像是被轰然抽走,疲惫、后怕、紧张接踵而至。
喻知琟大概是平时经常给同行捧场,职业病似的鼓了鼓掌,“简总果然名不虚传,讲得很清楚。”
“喻总过奖了。”
“砚舟你讲得确实很好呀。”沈烬野殷勤地给他倒了杯温水,悄然变了称呼,语调千回百转,听得简砚舟浑身不自在,甚至忽然觉得,这家伙以前叫自己“舟舟”,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砚舟的名声,我在海外就略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陆时衍语气温良,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几人一连串的反常,纵使是个傻子都能看的出来,这俩人绝不可能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哟,陆先生好兴致,这么喜欢打断别人的话?”沈烬野坐在他旁边一个空位,挑了挑眉,阴阳怪气道。
“沈先生别误会,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
简砚舟无暇顾及两人的针锋相对,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低醇的“砚舟”,像潺潺流水淌过耳畔,带着点细细密密的痒,久久挥之不去。
他的耳尖悄然地泛起了点红,勾起了他脑海里尘封已久的回忆,两人在英国公寓里的缠绵,彼时中文还不算流利的男人,却可以无比清晰、无比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喻知琟坐在主位,敏锐的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我堂哥也?
沈烬野可不管那么多,索性直接坐到简砚舟身边,宣誓主权般揽住他的肩膀,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故意挑衅道,“陆先生不过是第一次见砚舟,难道还能有我了解他?”
“呵。”陆时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溢出一丝极浅的轻嗤,“沈先生……说是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