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依旧垂着头,余长小声提醒。
“公主……”
看到挤眉弄眼的小内侍,她愣了一瞬,随即默默退出大帐。
手中的银壶被风吹得前后摇摆,她漫无目的地四下踱步,最终还是来到熟悉的背风角落。
可站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出来。
她缓缓蹲下身子,长长的辫子顺势滑落,险些落在土上,她手忙脚乱地抓住,藏进怀中。
叹口气,满心酸涩。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来人的声音极是和蔼。
月澜动了动眼珠。
忽地,眸子一亮,起身笑道:
“啊,是馒头翁。”
卜文嘉眯眼笑道:
“小姑娘记性倒是不错,竟还记得老夫塞给你的俩馒头。”
她理了理衣袖,微微一笑,
“这是自然,落难之人,毫厘恩情也不敢忘。倒是老先生,还认得我。”
卜文嘉捋住胡须,
“哎呦,这话说得,上哪儿还能找得出第二个你这样的玉人儿?老夫还没糊涂呢,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月澜双颊羞红,抿了抿唇。
他继续道:
“怎么了,看你孤零零一个人蹲在这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摇摇头,
“无事,殿下嫌我碍眼,我便在此候着。”
卜文嘉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
“这是哪里话,大王怎会嫌你碍眼。应当是有事不方便,小姑娘可千万别多想。”
月澜叹口气,没有言语。
卜文嘉忽而一顿,疑惑地抬手看向掌心,随后睁大略微浑浊的双眼,细细瞧向她的头顶。
“小姑娘你的头发,怎的这般……刺手?”
月澜摸摸脑袋,有些尴尬,她解释道:
“用多了澡豆,没梳开。”
拍了拍她的薄肩,卜文嘉安慰道:
“嗨呀,多大点事儿,一会儿你来找我,我那里多得是头油,给你用用。”
月澜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手中的银壶被晃得叮咚作响。
“那太好了,对了,老先生可是还有事?”
“是喽,老夫来找大王议事。”
大帐中的将军陆陆续续退出,卜文嘉看向月澜,
“走吧,随老夫进去?”
月澜却后退半步,
“还是不了,老先生快进去议事吧。我在这儿等着,免得又被赶出来。”
卜文嘉笑着摇摇头,心道:
“倒是倔得很。”
大帐内。
余长瞟到门口纷飞的鸦羽,提醒伏案的刘巽。
“大王,卜老先生又来了。”
刘巽揉了揉眉心,放下竹简,
“说吧。”
卜文嘉跪在下方,回道:
“大王,臣下追随大王已足足五年,冬祭一年胜过一年的简陋。臣下听闻大王出征在即,还请大王务必准许臣下好好操办今年的冬祭。”
他痛心疾首,“只半个时辰,实在太过仓促——”
刘巽不为所动,复又拿起竹简。
卜文嘉不肯放弃,道:
“臣下连日卜卦,然龟甲拒卜,根本无法辨认任何兆纹,臣下实在忧心。且先王,最后一役,便是没有……”
余长脸色一变,急忙打断道:
“老先生慎言。”
刘巽唇角勾起,冷冷道:
“本王从不信鬼神,只信手中刀剑。行事大意却归咎于虚无,实为惹人耻笑。”
“退下。”
劝说无果。
卜文嘉神色落寞,出来后连身形都佝偻了几分。
“倔得很!”
从众人捧着的大祭司到无人问津的卜老头,也就隔了五年。
“欸?老先生,这么快就谈完了吗?”
月澜迎上前。
卜文嘉单手捶向胸口,道:
“唉,大王不愿听老夫解释。”
月澜蹙起眉,
“对自己的臣下,竟也这般不耐……”
卜文嘉盯着阴沉的天色看了半天。
末了,他收回思绪,
“算了,走吧。小姑娘,去给你梳头去。”
月澜望了眼大帐,拉住卜文嘉的衣角,
“好,那我们快一点。”
一老一小,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帐子。
帐子里满是鸦羽装饰,巨大的青铜神乌像立于中央。
对上它锐利的目光,月澜不由得后退,
“好骇人的眼神。”
卜文嘉一边翻东西一边笑道:
“吓到啦?”
月澜点点头。
她背过身,轻轻捻起丢在地上的羽毛。
羽毛漆黑细长,她随手挥舞着打了个圈。
忽地,卜文嘉停住手下动作,不知从哪儿掏了个果子递给月澜,笑眯眯道:
“小姑娘,要不要跟老夫学做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