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请我们进去?”
披着亲人皮囊的鬼露出怪异的笑容,发出古怪的调子,试图伪装成人类将沈溪拉入地狱,那张面皮扭曲张狂,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刻意划开,带着炫耀的意味。
你看,我找到你了,你永远都摆脱不了我。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很能躲吗?
你跑啊!跑啊!
“你们怎么来了?”
一线之隔,走廊灯光昏暗,散发着隐隐的霉味儿,屋内玫瑰花的香气混合着奶油的甜,沈溪立在中间,死死攥着门把手。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她面无表情,实际在看到沈父沈母的第一眼,沈溪就不自觉生出尖刺,防备别人,也扎伤自己,冷漠何尝不是另一种鲜血淋漓,然而门外两人并不清楚,或许知道了也不在乎,主动忽略对自己不利的因素才是他们的本性。
可能人都是这样,不仅习惯篡改记忆,更喜欢美化过去,沈溪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可以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为什么他们可以毫不反思,甚至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面前,要求她不能抱怨,始终如一尊重那个家里唯一的权威,甚至控诉她的“小题大做”。
谁家不是这样?真是可笑。
短短几秒钟,沈溪已经生出数种情绪,翻涌着几乎要将她吞噬,不过她不想纠缠太多。
沈父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的女儿,怒道:“你什么意思?我们是你父母,还不能来看看你了!”
说着,他带着自己一身的“权威”,试图推开沈溪进门,却没能实现,沈父明显愣住,当下的场景似乎让他响起什么不愿回忆的过往,比如:被沈溪摁在地上威胁。
他突然面色涨红,手上力气增加,仿佛赌上了他的尊严,誓死要将沈溪推开,这场单方面的博弈由沈父开启,目的早已忘到九霄云外,最重要的是确定自己的权威。
沈溪只觉得荒唐。
“爸,你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话毕,沈母也拉了拉沈父的衣袖,她扬起一抹略带讨好的笑容,转头对沈溪说道:“爸爸妈妈来看看你,我们都不知道你跑这么远。”
“刚知道的时候担心死了,妹妹,妈妈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你这里能烧饭的吧?”
沈溪看向母亲手中的袋子,透明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清晰可见,只一眼她就认出是什么。
面筋球、菜干头、鸡头米,鼓鼓囊囊分了好几个塑料袋,都是她爱吃的,就这样用塑料袋装着,被沈母牢牢提在手中,从遥远的苏城来到东北。
她能想象得出沈母准备这些东西时的样子,一定是细心又细心,面筋球应该是临出发前去买的,怕放在行李里压坏,只敢用手提着;菜干头一定是外婆晒的,她知道自己喜欢吃菜干头炒肉末;还有鸡头米,剥这个最费力了。
又是这样,痛苦中掺杂着真心实意的爱,让沈溪喘不过气来,每一次下定决,试图远离那些混着毒药的爱,又会被这样的情形弄得鲜血淋漓,就好像生生抽出她的一根骨头。
“我……”
“房子是合租的,你们,我,你们住在哪?”
沈溪语无伦次,强作镇定,陆秀杰马上就回来了,她只想快点解决眼下的糟糕情况。
可惜沈父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听见合租两字如临大敌,一把甩开沈母的手就要冲进屋子,“你和谁合租?男的女的?”
世界上恐怕只有沈父一个人听见女儿和同性合租会如此反应,沈溪很是无力,“你觉得呢?”她强硬地捍卫自己的领地,牢牢守在门前,不让沈父越过半步。
沈父被拦住,心头火气更盛,他瞪圆了眼睛,怒道:“你是不是又做那种事了!你怎么,怎么……”
“怎么那么不知廉耻!”
“从小到大我怎么教育你的?真不怕丢人!”
“我花钱供你吃供你穿,结果呢?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搞出这种事情来,你让我怎么有脸见人,大街上有谁能瞧得起我?”
颤抖着的手指直戳戳杵在沈溪眼前,她冷冷瞥着沈父那张鄙夷的脸,上面每一丝褶皱都诉说着“丢人现眼”四个字,一股怒火油然而生,讥讽的话脱口而出:“我让你没脸见人?”
“这么多年了,你扪心自问,别人瞧不起你有一次是因为我吗?”
“你总在抱怨,抱怨奶奶不帮你安排工作,抱怨妈妈讲话絮叨,抱怨周围人看不起你,抱怨天抱怨地,觉得谁都欠你的,你不觉得自己非常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