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低得宛若啜泣。
她在竭力克制,她在阻止自己说出不理智的恳求。
澎湃的不忍包裹着孔泽,他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拍了拍宋熙禾的后背,宽慰道:“又不是永远不见。小周不是还在嘛。”
宋熙禾仰头望着他,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近在鼻端。
她像受到了鼓励,大胆地向前探身,贴着孔泽的面颊,吻上了他的唇。
孔泽浑身一震,甜腻的少女气息一拥而上,柔软的温热堵住了他的犹豫,他闭上眼,捏紧宋熙禾的肩膀,克制着、克制着,吮吸她的香气。
他的手指在用力,抓得她微微发疼。
宋熙禾得了寸进尺,开始用舌试探。
孔泽猛地睁开眼,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宋熙禾含笑望着他,“你不好意思了吗?”
孔泽完全走出了刚才的沉迷,脸色难看,他捂住额角,低声艰难道:“对不起,我们不该这样,对不起。”
宋熙禾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你不会为我再回来的,对吗?”她松开了手。
孔泽回望着她,沉默,不语。
海水漫延过脚踝,冰凉潮湿中她终于看清了事实,下了某种决定般站起身,对孔泽说:“我们回去吧。”
此时的孔泽对宋熙禾仍不够了解,他有些奇怪为何她的情绪来去这么快,却并未深究,只认为她接受事实的能力很强,是很清醒冷静的人。
两人并肩走回民宿,在房间门口互道晚安,转天旅程结束,大家各自回家。回程路上,他们和周边云交换着从不同人处听来的新闻,一切如常。
然而转天,周边云从学校回来后敏锐地发现家里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他扫视一圈,房屋布局没有变动。
正当他疑惑自己多心时,群里收到了宋熙禾的消息。
“孔先生、小周哥,感谢你们数月来的照顾,帮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毕业前这段时间,为了准备毕业典礼,我将暂住在缪心舒家,和她一起商量活动安排。请你们不要担心,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周边云目瞪口呆,宋熙禾竟然一声不吭地搬走了。
孔泽风风火火赶回家中时,一眼看到了空了两格的鞋柜,厨房里她常用的杯子也不见了,不等周边云多说,他三步并两步地跑上阁楼。
门锁开着,里面比入住前更加整洁,为她准备的被褥枕头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宋熙禾为了学习时采光更好,将书桌挪到了窗户下面,但现在也挪回了原处。
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都消失了,仿佛她从没来过。
孔泽震惊地环视了一圈又一圈,第一次从宋熙禾的果断中感受到了决绝和狠辣。
她真做得出来!
“哥,我们要去缪家看看吗?”周边云小心翼翼地问。
这一回他不太赞成宋熙禾的做法,拒绝沟通、直接搬家,这未免太伤人。
孔泽后牙紧咬,脸侧棱角愈发分明,“不用,她是成年人了,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去留。”
“但是……”
回应周边云的是紧闭卧室门的声音。
不放心的周边云给宋熙禾私下发了消息,两人聊了几句,确认她状态没问题后,周边云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孔泽像一不小心误入丛林的冒险者。
他闯入了一片极其陌生的领域,过往的人情世故皆不作数。曾经沙漠中的仙人掌已然开出了花,完成了蜕变,成为丛林里狡猾的小狐狸,挑逗完他便隐入树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想什么呢?”周边云时常要在他面前晃下手。
一连数日,他频频失神。而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宋熙禾的身影填满了他生活中的所有空隙。
他在IG上搜索,总在想一个人意味什么。
不同的贴主给出了不同的回答,比如那个人欠了钱、曾经做过错事、你对其恨之入骨,但出现在最多的是“你坠入了爱河”。
孔泽单手撑头,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却抑制不住地翻看他们曾经的照片,每隔几个小时就忍不住点开她的社交账号,看她有没有发新的状态。
他以为所有的分别都会有一定的戒断反应,尤其是对“看着长大的孩子”。
即使再没经验,他也知道没人会将这种对朋友的情绪持续超过一个月,而且愈演愈烈。
他可能真的喜欢上了宋熙禾。
这或许更糟糕。
近来二楼南侧的露台上总笼罩着烟雾,孔泽一支接一支地抽着,想借此躲在迷茫中,躲过心中的愧疚。
他从未有哪刻如此厌恶自己。
回国的计划被提前搬上日程,像宋熙禾没打招呼那样,孔泽也不打算提前告诉她,现在双方见面只有两难。
被夹在中间的周边云挣扎道:“哥,这样好吗?你这次一回国,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呢。”
“没事,有缘自会再见。不过我会每周都联系你的,帮我看好房子,如果你也回国,提前告诉我。”孔泽拍拍他的肩膀。
周边云点头:“知道了,你放心。”
飞机跃过太平洋,在熟悉的大陆稳稳降落,孔泽在群里发了一句“平安落地”,拉着行李箱上了开往市区的出租车。
纽约的年少时光从此抛在身后,他是重回竞技场的角斗士,要在无数势力的暗中观察中生存,这次换他来做仙人掌。
宋熙禾收到这条消息时,她正和同学们在学校里拍照留念,等待场地的间隙同大家聊着最近网飞的新剧。
她扫了一眼手机,没有一点波澜地锁上屏幕,照常和同学有说有笑。
她曾问过周边云,为什么孔泽不喜欢她。
周边云说,喜欢这件事没有标准,她很优秀,但不代表一定是孔泽喜欢的类型。
宋熙禾告诉他,不是,她能感受到孔泽对她的在意。
周边云回想一下孔泽以前对待女生的态度和方式,也不得不承认宋熙禾是特殊的那个,于是说,“你有没有直接问过他?”
宋熙禾答:“有的,他说我年龄太小,他敷衍我。”
周边云欲言又止,还是说:“也有可能不是敷衍吧。”
宋熙禾笑了笑,“这算什么理由。”
八岁而已,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
当晚,宋熙禾攥着手机睡着,做了一个噩梦。
眼泪浸湿了枕头,醒来后她望着缪家客房的天花板,陌生的水晶灯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水波一样在屋顶荡漾出层层波光。
宋熙禾翻过身,闷在枕头里失声流泪。
六月中旬,曼哈顿诺博学院举行了毕业典礼,宋熙禾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宣布高中生涯结束。
三天后,她便收拾好行李前往纽黑文,早早为大学生活做准备。
她坚信这世界离了谁都能活,而且能活得很好。
没有拉黑,没有删除,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如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