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拒绝我送给你的第一件生日礼物吧。”孔泽松开她的手腕说。
宋熙禾一直垂着眼任由他摆动自己的手,闻言抬头道:“这样我很有负担。”
“那是因为你只记得我对你的关照,不记得你对我的帮助。”孔泽理所应当道,“如果我有一天成为一线明星,送你栋房子你都该安然收下,何况现在只是一套衣服、一只手表。”
“那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只是建议一下。”
“这种建议通常不包括亲力亲为地做简历、跑剧组。好了,宋熙禾,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需要你记挂在心上。我希望你收到礼物的第一刻是看自己喜不喜欢,而不是衡量它的价值,计算自己什么时候能还礼。”孔泽一只手插着口袋,语气中并无责备,耐心而温和道。
宋熙禾觉得自己再坚持下去未免有些扫兴,抬起手腕道,“谢谢,它很漂亮。”
周边云他们已经点起了壁炉,脱掉雪服也不会冷。大家一起动手热了带来的披萨,又烤了一些食材,热热乎乎地填饱了肚子。
别墅里有不知哪波客人留下的手鼓,于是艾米丽拿来自己的尤克里里,悠扬的节奏成为最美味的饭后甜品。
要说人无完人,音乐就是宋熙禾的弱点,她听一听还行,演奏和演唱都很糟糕。她分辨不出音准,听不出调子,她常自嘲自己患有音乐雪盲症。
她配合地拍手摇摆,强撑着不要昏昏欲睡,他们的曲调渐渐狂野起来,气氛越来越嗨,她终于可以悄悄消失,上楼回到房间。
一进门就看到了堆在床上的礼物。
周边云送给她的是一个镶银的紫水晶吊坠,据说紫水晶代表智慧,祝福她在学业上无往不利。
他的同学们应该是临时知道的消息,准备的礼物五花八门的,并且都附上了祝福卡片予以说明。
比如一串自家树上结的松果壳串成的风铃,一个手工钩织的茶杯垫,一本春日主题的诗集,还有一个用各种贝壳充当时间的挂钟。
当时宋熙禾和这位来自爱尔兰的友人并不知道中文语境中,没人在好日子用钟表当作礼物,不过手表不在其列。
无论如何,宋熙禾对这些礼物倍感珍惜。
她躺在松软高蓬的床上,习惯性地枕着手臂,听到机械表的秒针在耳边轻轻跳动,像心跳的声音。
抽出左手举在眼前,她有机会静下心来仔细打量,梦幻的贝母表盘、星空悬浮暗纹、嵌蓝水晶指针、外圈镶着紧密碎钻,即使在室内偏暗的光线下也看得出光芒在闪耀。
如果没有代价,如果不用偿还,她当然喜欢价值不菲的礼物,尤其是出自孔泽之手。
昂贵的、精美的、祝福的、美好的、别出心裁的,在十八岁这天,她都收到了。
她应该无比满足,可心中始终有一角空落落的。
也许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就好了吧,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前总还是让人挂心的,她想。
楼下的音乐声时高时低,没有停止的迹象,身侧的橘色床头灯忽远忽近,她慢慢眨了下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梦回约翰来做客的那一晚,那是她接近理想的转折点。
但这一次,她不是记忆中的视角,而是入旁观者一般,站在餐桌旁审视着所有人。
她看到了急切的、生怕错失机会的自己,疲惫的、渐渐感兴趣的约翰,还有注视着她的孔泽。
他在为她担心,偶尔也会看向约翰,不时拿起手机翻看通讯录。
她猜测如果约翰没有接纳她的方案,孔泽会帮她联系其他朋友,就像那位张先生。
万幸她的目标确定,方案扎实,而且已经执行过半,约翰连连点头,很快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孔泽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观察约翰时也侧过耳朵听她讲话,她的讲述渐入佳境,他也越来越放松。
这些都是在她清醒时收入眼底,却未注意到的细节。
约翰走后,她激动得拥抱孔泽,当时她沉浸在欣喜之中,没有在意孔泽的反应,但此时的她感觉到了他的惊愕与不自然,不由得偷偷一笑,孔先生真是保守得很。
然后场景跳到今日,他俯身帮她穿雪鞋,轻轻调试,温声询问。她的脚踝似乎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热。
这时她又不是旁观者了,感知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她感受到他牵起自己的手臂,在皑皑白雪中为她戴上璀璨的手表。
她仰头看向他,用目光勾勒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未脱少年气的双眼,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在嘱咐她滑雪的动作,因为雪地的寒冷,说话时嘴唇比平时绷得紧,上下滚动的喉结更明显。
或许戴条围巾会更暖和,宋熙禾这样想着,拉过他的手臂,吻了上去。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想要亲吻,想要拥抱,想要孔先生的所有关注。
唇齿即将贴合间,宋熙禾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她猛地睁开眼。
是梦。
她做了一个关于孔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