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第九安全区。
瘫倒的电线杆上,短暂停驻了几只麻雀,一只污染者悠悠晃晃走了过来。
麻雀便排排飞走了。
昨日的大雨持续了一夜,空气余留着一点潮湿的凉意,灌进人的脖子里,比冬天的冰还冷。
倒塌的栅栏与凌乱的街道中,成堆的污染者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
几名身穿作战服的士兵,正在清扫剩下零散的污染者。
“吴组长,这些死掉的污染者好奇怪,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但就是死了。”寸头士兵道。
吴莽正低着脑袋,手里摆弄着陈眠留下来的平板。
闻言他抬头:“既然奇怪,那就有古怪。”
寸头:“什么古怪?”
吴莽镜框下的眼睛眯了眯,眉宇间似在做思考。
片刻后,他深深吸了口气,眉目深沉。
寸头一脸求教的望着他。
他扶了扶镜框,认真说:“不知道。”
“......”
吴莽:“怎么样,统计好了吗?”
寸头点头:“差不多了。昨夜莫名其妙死掉的污染者大约占了三分之一,聚众朝西南方向去的也是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威胁程度不高,咱们今早清理得差不多了。”
吴莽点点头。
“西南方向......具体是什么地方?”吴莽又问。
寸头答:“还不知道。但一般污染潮移动,都是无规律的,不用特意去研究。组长您这次为何这么在意它们去了哪里?”
吴莽:“人手腾出来一队,跟我往西南方向去。”
寸头有些疑惑:“去那做什么?”
吴莽:“找统领。”
“?”寸头更疑惑了,“你之前不是说,统领连夜赶回中心区求救了么?怎......”
吴莽抬手拍了一下寸头的脑袋,咬牙道:“别管。统领半路别人劫持了。”
“什么!”寸头爆发出一声尖叫,“谁不要命,敢动陈眠?!”
吴莽狠狠踹了他几脚,“敢说统领大名,我看你才是不要命的那个!”
“别别别打了!”寸头挠头后退,讪讪道:“我这就去召集弟兄们去救统领!”
“越七,你小心点,走另一边清理过的!”
“知道了!污染者总不能和人一样会偷袭吧!”
吴莽摇着头收回目光。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枚又硬又凉的小牌子。
半响,他叹了口气,迎着天边泛起的红霞,走向安全屋。
.
陈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漆黑的小房子里。
通风口是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只有一颗脑袋这么大,离地面还很高,周围甚至没有能够让他垫着上去的东西。
门是大铁门,锁得死死的,推起来纹丝不动。
从这里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King似乎也很自信,没有限制他的手脚,让他能够在小房间里来回走动。
但他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这里干净得要命。
累了,他刚要倚着墙坐下来,铁门的锁链便发出哐当哐当声。
门缝里被塞进来一小碗米饭。
下一秒门哐的一声快速合上。
陈眠走过去,不矫情不嫌弃不客气,端起那碗米饭就是吃。
那群人怕他饿死,又怕他吃得太饱,饭菜上盖着几片青菜,连点肉都不给。
陈眠吃了一半,忽然不想吃了。
他倚着墙,缓缓坐到地面,碗筷被他搁在脚跟。
地板是凉的,他却无知无觉,只看着这一片的漆黑,以及从上方通风口投下的一小圈光亮。
“要不要吃果冻?”
口袋里的史莱姆终于动了,还说话了。
陈眠眼睛眨了一下,他伸出手去,将那小小的史莱姆掏了出来,放在地板上。
黑液不乐意了,它立刻蹦到陈眠的大腿,说:“地板冷。”
陈眠怼它:“你比地板冷。”
黑液没说话了,圆鼓鼓的身体,像泄了气的气球,瘪了下去。
它的人类朋友总是这样。
不过,比以前好很多了不是么,他没有将它从腿上扫开了。
黑液不说话,陈眠也不知道说什么。他说不出如今是什么状态,连之前黑液干的那鬼事,都忘了要算账。
黑液:“你一直在闪回。”
“嗯?”
黑液:“人类多么脆弱。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他们创伤的记忆不会被忘记,大脑接收到创伤场景碎片,感官会被劫持,时间感错乱,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当年的情绪将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大部分人创伤闪回,是情绪被痛苦全然占据,但你不是,我看不到你有一丝痛苦的波动。”
“我猜,你的那段经历里,时间太长,害怕和痛苦被另一种叫‘孤独’的情绪占据了主导。”
“当年你渴望跟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