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句和她同时出声的话,李持安心神巨震,整个人当场怔住。
“什么?”李持安侧目。
“以你在归元宗的身份地位,那些寻常修士趋之若鹜的天材地宝你不会缺,以归元宗仙门之首的底蕴,那些修复灵脉重修道途的秘术更不会少。”
“只要你回去,用不着多时,你便能重新做回那个名满修仙界的顾真人。”
“可你没有,你拖着这一身伤,硬是在这座破屋躺了二十年。生生将自己的生机流放掉,故意磋磨自己。”
“所以...你不想活了,你在故意放任自己...”
“顾...真...人。”李持安瞪大眼,瞬间扭头,“顾砚朝!”
这样狼狈至极,油枯灯尽好似在等死的人,是那个被剑修追捧,炼器师追崇的顾砚朝?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自暴自弃、落魄憔悴,哪还有一点昔日仙门魁首的模样!”男人痛惜不已。
李持安怔怔望着如同一具死尸般躺在木板上的狼狈青年,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那可是顾砚朝啊,他落得这般落魄凄惨的光景,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震惊之余,李持安发觉自己心口得疼痛更猛烈了。
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根头发丝般细线,胡乱绕着,扯着,呼吸紧促,沉闷难忍。
“顾...砚..朝...”
“顾砚...朝?”
李持安一遍遍轻声念着这三个字。
说来也是奇怪,这三个字仿佛有什么魔力似的,每念一次,她的心就像是被巨锤重锤一下,脑子里仿佛有上百条交杂的线,伴随着雷雨天的嗡鸣水流声,响彻不停。
她看着眼前的三人,有些弄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在做梦,还是误入了他人梦。
李持安只有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通过面前人的对话。
李持安知道了眼前这个一脸痛心疾首的男人,是无想盟的修士,也是顾砚朝的好友。
“你的**已经死了,外界传闻是你所为。传闻真真假假,可我一直坚信,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你决不可做出手刃挚爱之事!”
“但我亦知,***逝世...是真的,你疯魔,也是真的。”
“否则,你不会如此自虐。”
“抱歉,我知道这样做,与邪魔外道无异,甚至不如魔修来得坦荡。可......你若真心存死志,何不成全了我。看在我们数年交情的份上,最后,再帮帮我吧。”
李持安看着他神色变换,歉疚、扼腕、愧怍,从他的眼神到表情,再到他的一言一行,无一不在说明他此时内心的挣扎。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傲慢的剖析了顾砚朝的所思所想,为他自己的利益,冠冕堂皇得替顾砚朝做出选择。
“小人行径!”李持安唾弃,“我呸——”
若非她无法触碰到他们,她早就上去给这不要脸的一鞭子了。
可惜,不论李持安如何努力,她的手始终穿透他们的身躯,碰不到实物。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用恶心的话术洗脑一动不动的顾砚朝。
那隐匿的恶意简直藏都不藏了。
李持安就这么看着这个男人,用着‘为了宗门’,‘为了修行’,‘多年友情’的恶心借口,将自己的真是目的道出——他意图让重伤垂危的顾砚朝与钱嘉木换脸。
美名其曰——“破除修仙界的流言蜚语,为其洗清污名。”
李持安原以为这人处心积虑,却没想到是个傻的,堂而皇之说得这些剖析的话岂不是容易激怒人。
可顾砚朝从始至终,别说激怒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反倒是激怒了她。
李持安的怒火如同一口被打破平静的火山口,彻底爆发了。
什么心口的闷痛,什么脑子里乱晃荡的嗡声,统统都被奔涌岩浆同化。
她第一次这么自然从心的扯下后腰的长鞭,朝着对方的面门甩去。
“不要脸的黑心鬼!我艹!!!*&%*#***!!!我打死你!!!”
鞭子挥得虎虎生威,一点伤害也没打出来。
“喂!你不是顾砚朝吗!你不是冠绝修仙界、很厉害吗?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你就这么甘愿当个工具人,甘愿当个被啃食的人血馒头,送利用你的人一场青云造化?”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的人生才开始多久啊,元婴修者八百载,你连零头都没活到,就这么一点挫折,你就一蹶不振放弃了?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认命了?”
“你可是顾砚朝啊!你的心性天赋都是修仙界千年难遇最顶尖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该是现在这种自暴自弃的样子!你从前创造出那么多令人惊愕的奇迹,现在不过是老天再给你一次命题考核,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怎么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命!!!
你倒是抗争啊——”
李持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听了这么久了,再结合自己从外界听来的传闻,顾砚朝怕是失去了挚爱,才会变成现在这个颓废样。
不知道他的心上人到底是怎么没的,才让他如此不想活,单纯折磨自己。
“你不该是这样的!”
她听说的顾砚朝,不该是这样的!
李持安明知道顾砚朝听不到碰不到,可手上的动作没停过,嘴上的话也没想过停。
她看着颓废无神的青年被封住周身大穴,各种封禁的法术都往他身上丢,犹如铐锁,将他的手腕脚腕全部封死,再无一点反抗挣脱的余地。
看着青年被挑开褴褛衣衫,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看着他被术法牵引出心头精血,被反复撕开那些疤痕。
空气中弥漫开来一股血腥味。
李持安趴倒在青年身旁,伸手,一次又一次地去捞。
可换来的还是青年的无动于衷。
李持安使出浑身解数,能用得出来的法术符箓全都用上了,可也只换来青年一个微不可察地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