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透明人,不是懦夫吗?
可现在,他的控诉对象亲口否认了一切,并轻蔑地将他踩进泥里。为什么鸭志田这么镇定?他还有方法是吗?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是吗,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羞耻和绝望感瞬间吞噬了他。
就在这时,鸭志田老师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刻意放大了声音,让离他最近的三岛也能听见。
“鸭志田老师,情况怎么样了?警察和媒体没来吧?千万不能再闹大了!三岛那个学生的家长我们已经联系了,正在赶来的路上。你马上上去,想办法稳住他,一定要把他劝下来!记住,不要承认任何事,就说是他自己心理有问题,想引起关注。这是学校的公关危机,你要负起责任来!”
鸭志田的脸色依旧镇静:“是,校长。我正在处理。”
他挂断电话,重新看向三岛,眼神伪装的耐心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命令与厌烦。
“听到了吗?”鸭志田冷冷地说,“校长让你下来。别再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了。你的人生已经够失败了,别再把学校也拖下水。”
三岛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在,全世界都在告诉他——你的痛苦是假的,你的存在是多余的,你就是个麻烦。
他低头看着脚下,再也无法忍受。偏偏鸭志田还作势要爬过铁丝网。
“别过来!”
他失声尖叫,向后猛地一仰——
他是被鸭志田的话语,和无望的人生与未来推下去的。
“三岛——!!!”
川上老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这一刻被拉成了慢镜头,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身影坠落。
可以听见楼下的人群发出倒吸凉气的惊呼。川上老师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同事大力扶住。
雨宫莲赶紧过去看。
然而,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景象并未出现。
三岛掉落在松软的草坪上。下落的过程中,或许是出于本能,他死死地护住了后脑勺。姿势卸去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
他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快叫救护车!”杏喊了一声。
川上老师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疯了一样奔到三岛身边。她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又去测脉搏。
微弱,但平稳的跳动透过指尖传来。
川上老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这里是秀尽学园……对,有人从三楼跳下来了,请快点!拜托了!”
警察和医护人员很快就来了。校长头疼于,是谁叫了警察,让学生们先回到教室,不让回家。没有课上,班主任还被叫走了,D班乱哄哄的一片。
“原来体罚的传闻是真的?”
“不会吧,三岛那种家伙都有勇气站出来说,要是真有肯定早就暴露了。我看就算有所谓的体罚,也是针对他一个人的。”
“就算是真的和我们也没关系吧,我们又不是排球部的。”
“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保送的名额能不能优先我们这些目击证人呢。”
“哈哈哈哈哈,你想得也太美了!”
隔壁班的班主任过来说了,下了封口令,向外面宣传此事的人会被处分。可算是熬到了放学,雨宫莲、杏和龙司得以接头。
“鸭志田那个混蛋!——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是三岛很勇敢,也太莽撞了,为啥要为鸭志田那家伙跳楼啊……可恶,那混蛋一定对三岛做了很过分的事。”
雨宫莲目光有些黯淡:“没想到他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不过这样就结束了,”杏松了口气,“警察会调查这件事的,鸭志田会被制裁,这样就好了吧。”
“是吧……这样就结束了?真没实感啊。”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也无心再玩了,草草地散场了。雨宫莲平生第一次这么早回去,钥匙插在锁孔时,还在思考三岛的事。
打开门,她看见一个模糊的橙色影子,还没等她看清,那个影子就连滚带爬、一路叮呤咣啷地跑掉了。
…不会是小偷吧。
雨宫莲眯起眼,凑近影子疑似躲进的房间,忽然想到惣治郎叮嘱她不能去其他房间,一时间进退两难。
这时候,雨宫莲听到了猫叫声。
“喵喵,喵喵喵。”
原来是猫啊……不对,是女孩子学猫叫的声音。
但是女孩子,应该没问题吧?是惣治郎的亲戚什么的?疲惫的雨宫莲将信将疑地放过了,去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