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第三局突然把比赛接管了。”
接管。
这个词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凪诚士郎不是每一球都得分。
可每一球都和他有关。
他接起不该接起的球。
逼迫井闼山改变进攻选择。
牵制拦网,让及川彻拥有更多调度空间。
甚至当他没有参与进攻时,井闼山也必须分出人去盯他。
他的存在,正在改变整场比赛的重心。
比分被井闼山追到10:8。
又追到12:11。
青城没有轻松。
全国决赛不可能轻松。
佐久早圣臣的状态也被凪彻底逼了出来,他的扣球越来越刁钻,每一球都像贴着防线切过去的刀。
可青城没有退。
岩泉一一次次强攻。
国见英咬牙补位。
渡亲治扑到手臂发红。
及川彻奔跑在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而凪诚士郎越来越安静。
越到关键分,他越安静。
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比分来到18:16。
青城领先两分。
井闼山发球。
球冲向凪诚士郎。
凪接起,但被冲得偏了一点。
及川彻追过去,几乎跑到场边才把球托回来。
“凪!”
这不是一颗好球。
甚至可以说很糟糕。
高度低,角度偏,井闼山拦网已经等在前面。
所有人都以为凪诚士郎会处理过去。
可他开始助跑。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踏下时,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起跳。
在几乎没有完整挥臂空间的位置,硬生生把身体拧开。
球来到眼前。
井闼山三人封网。
凪诚士郎却没有躲。
他挥臂。
“砰——!”
球从拦网之间极窄的缝隙里穿过去。
落地。
19:16。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及川彻站在场边,怔了一下,然后低低笑出声。
“真是的。”
岩泉一喘着气看他:“你笑什么?”
及川彻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他不想输。”
岩泉一看向凪诚士郎。
凪落地后,低头活动了一下发疼的手腕。
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你不是嫌冠军麻烦吗?】
凪诚士郎抬眼,看向记分牌。
“是很麻烦。”
【那你还这么拼?】
凪诚士郎沉默了一下。
体育馆很吵。
灯光很亮。
身体很累。
每一次起跳都像在把力气往外榨。
可是他看见及川彻,看见岩泉一,看见青城所有人都还站在那里。
也看见网对面的井闼山。
很强。
强得很麻烦。
麻烦到如果想赢,就必须比他们更强。
于是他说:
“冠军什么的很麻烦唉。”
声音很轻。
却被旁边的及川彻听见了。
凪诚士郎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我只是不想输啊。”
及川彻怔住。
下一秒,他笑了。
“好啊。”
他说。
“那就别输。”
最后阶段,井闼山疯狂反扑。
20:18。
21:20。
22:21。
他们一点点咬回来,像绝不肯松口的野兽。
可每一次井闼山快要追平,凪诚士郎都会把球接起来。
或者打下去。
他不是在逞英雄。
他像终于学会了如何支配自己的天赋。
不再只是凭感觉打球。
不再只是复现别人。
而是把所有观察、判断、身体能力和球感揉在一起,变成属于自己的进攻。
比分来到24:22。
青城赛点。
井闼山发球。
球过网。
渡亲治接起。
及川彻站到球下。
这一刻,所有人都以为球会给凪诚士郎。
井闼山也是。
他们的拦网下意识向凪那边偏移。
佐久早的目光也锁住了他。
凪诚士郎开始助跑。
像是最后一球一定由他来结束。
可及川彻的手腕忽然一转。
球飞向四号位。
岩泉一。
井闼山拦网慢了半拍。
岩泉一高高跃起,毫不犹豫挥臂。
“砰——!”
打手出界。
裁判哨响。
25:22。
第三局结束。
比赛结束。
青叶城西胜。
体育馆寂静了一秒。
然后,欢呼声轰然炸开。
“青城赢了!!!”
“全国冠军!!!”
“青叶城西是冠军!!!”
及川彻冲向岩泉一,狠狠抱住他。
“小岩!!我们赢了!!”
“滚开!热死了!”
岩泉一嘴上骂着,却没有推开他。
金田一喊到破音,花卷和松川笑着撞在一起,国见英累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抬头看向记分牌。
青叶城西,胜。
全国冠军。
凪诚士郎站在人群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疼。
腿也疼。
肩膀也疼。
浑身上下都像被拆开过一遍。
系统轻声说:【宿主,你赢了。】
凪诚士郎抬头。
体育馆的灯光亮得刺眼。
欢呼声很吵。
比赛很累。
冠军也确实很麻烦。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讨厌。
及川彻回头朝他喊:
“凪酱!”
凪诚士郎看过去。
及川彻站在人群里,眼眶发红,却笑得张扬又漂亮。
“我们是冠军了!”
凪诚士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慢吞吞地走过去。
队友们向他涌来。
有人拍他的背,有人揉他的头发,有人大声喊他的名字。
场边,井闼山的教练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执教过太多优秀的选手。
稳定的,强悍的,冷静的,天赋异禀的。
也见过无数少年在全国赛场上被压力压垮,或者在某一个瞬间突破自己。
可凪诚士郎不一样。
他不是在这场比赛里“发挥得很好”。
也不是单纯地抓住了某个机会。
他是在所有人眼前,把井闼山两局比赛里建立起来的判断,一点一点拆碎,然后踩着那些限制,走到了更高的地方。
第三局,井闼山没有崩。
他们只是拦不住一个正在进化的天才。
助教站在旁边,声音很轻:“教练……”
井闼山的教练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球网,落在那个被青叶城西众人围住的白发少年身上。
灯光太亮了。
亮得像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得不向那里聚拢。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声音像叹息,又像某种承认。
“真正的……”
他顿了顿。
“怪物啊。”
佐久早圣臣站在网前,没有说话。
最后一球不是凪诚士郎打下去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井闼山输掉的,并不只是最后一球。
他们输给了一个在第三局真正接管比赛的怪物。
一个明明说着“冠军很麻烦”,却用整整一局告诉所有人——
他不想输。
而当天才开始不想输时。
全世界都会为他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