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执,束发束心,你可愿?”
束发束的也是心,少年成长为男子,免不得承担责任,他比常人不同,他将来担得是天下。
萧容执毫不犹豫:“儿臣愿意。”
惠诚帝欣慰点头,宫女训练有素,两人上前替太子挽发,不多时,发瀑已尽数收敛
素衣宫装的宫女端着红木盘,盘铺黑巾,上有一耀眼夺目的玉冠,极致能工巧匠之手艺,雕纹犹如活过来一般,玉冠两侧垂有浅色发带。
惠诚帝亲自下了白玉阶,站在萧容执的面前,拿去发冠亲手戴了上去,配套玉簪从发束中穿过,固定玉冠。
“朕初得你时曾日夜惶恐, ”惠诚帝微笑着轻声开口,仅前面几人得闻,不免得纷纷竖起耳朵倾听。“恐上天不将你赐予朕与梓潼,恐上天赐予朕又将你收回,你母后怀你时,你便极为乖巧,不曾叫她多受一份罪。”
惠诚帝亲手扶起萧容执,:“待你瓜瓜坠地时,朕又惶恐无法给你最好的,你的名字,朕日思夜想遍翻古籍,想找出最好的。”
萧容执惊讶于惠诚帝的自白,他...他从未想过在他眼里英明神武,气定神闲的父皇,也曾有过这种时刻。
王皇后都不知道这一茬,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夫君,他从未在她面前流出一丝不安。
“甚至朕还骚扰过山长,被山长骂回来了,道是朕自己的孩子,取名何必经他人之手,”惠诚帝拂过萧容执的领子,笑着诉说身为帝王的心事。“朕想了又想,给你取名容执,‘容’,能容天下,能容万物,愿你承得起天下,也能容下朕的期许。”
“‘执’,愿你坚守本心,执本心方能走得更远,今日,朕再赐你一表字。”
惠诚帝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眼里满是寻常父亲的爱意,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仅是一位再寻常不过的父亲。
“敬之,在容与执之前,你要学会敬,敬己,敬人,敬天地。”惠诚帝语气极其柔和,:“你总是把自己压得太低,先学敬己。”
萧容执眼眶一热,:“儿臣,谢父皇赐名。”
惠诚帝退后一步,仍由萧容执再深深跪拜下去,王皇后眼眶微红,脸上却满是笑意。
萧景泽垂下眼眸,良久都还在咀嚼着惠诚帝的话,敬之,呵
宴起,丝竹声响起,琴音清越,似山涧流水,舞姬从侧殿鱼贯而入,舞衣似火,舞衣上的流苏随着舞步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领头的舞姬最是美艳,旋转下腰,如花绽开,楚墨白看也没看一眼,只专心看着对面上首的萧容执
萧容执端着酒盏,眉眼清冷,似在听皇后说话,又似在走神。
烛火应在他脸上,不少人都前来敬了他酒,不甚饮酒的人,此刻脸微红,有些上头,倒是消减了几分愁。
楚墨白忽然觉得满殿的繁华都不及那抹微红,琉璃盏依旧是茶水,楚墨白心道时间过得可真慢,他要明年才能得以束发。
觥筹交错叮当,似玉石相击,清脆悦耳,谈笑声激得人头脑晕沉,不少人都去殿外透口气,独楚墨白未曾去
他忘了为何,但他总觉得去殿外透气,容易惹事,故而老实呆在座位上夹菜,今日菜色极佳,光是“龙颜凤脯”便已是满口生香
还有什么“金玉满堂”,“八宝羹”,叫人停不下筷。
......
莲叶亭
萧景泽冷着脸,站在池边,手里的鱼食不断往池里丢去,红白金黄各色不同的锦鲤不断翻腾雀跃抢食。
他想不通,他父皇喜爱太子,为何连楚墨白他都抢不过来,分明是楚墨白先安慰他的,怎么能就半途而废呢
他睡醒后找了好久,都未曾有楚墨白的消息,他还以为他那夜只是悲伤过度臆想出来的人,可是怀里的丑娃娃又真实存在。
再后来,他就在太子的东宫见到了楚墨白,可他忘了,他不曾记得,只当他是太子的弟弟,楚墨白对着太子笑得那么好看,见到他就生疏
甚至后面他缠着楚墨白太多次了,楚墨白见到他,竟连生疏的笑意都没了,萧景泽也明里暗里提醒了,可楚墨白就是记不起来,后面甚至开始躲着他。
“太子...凭什么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说得好,以我之见,阁下比太子倒是更为优秀。”
萧景泽一惊,手中的鱼食倾斜倒入池塘中,引得鱼儿更加疯狂的争抢。
未等他看清眼前是谁,“砰——”巨大的响声在天边炸开,一朵五彩鎏金正缓慢落下
指尖掐入掌心,疼痛席卷都不及他的心痛,又是他可望而不可求的烟花,接二连三的轰然在天边炸开,一遍又一遍的凌迟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