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比白日稍凉,已到了楚墨白往日入睡的时辰,楚墨白被热得睡不着
此刻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门窗大开,帐子依旧垂着,没有风。
被子蹬到了床角,中衣也黏在身上,蝉鸣声吵得他脑子嗡嗡得。
索性起了身,坐在床上发呆,却忽然听见隔壁有了动静。
“吱呀”,是开门声,不疾不徐的步子出了门。
...丑时了,这人居然还未睡?
书院后头有一方荷花池,正值盛夏荷叶铺满水面,碧绿连天,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清香随风飘来。
池边有一排垂柳,柳枝拂水,将水面划出涟漪,萧容执坐在池边,伸手拂了拂水。
正当以为他要跳池时,萧容执苦笑了声,低声说话了
“今日好热...骑射课的考校不曾丢父皇母后的脸,完成得极好...只是有些累...”
“…我磨了夫子三年才得夫子应允收为学生…师弟一来就…。”
“…罢了,人人都喜欢他。”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萧容执喃喃自语说了很多,往日里无从开口的话开了头就止不住。
待他说尽兴才回了岁寒居,隔壁屋子已熄灯安眠许久了。
......
竖日又是旬假,一早,楚墨白就在萧容执的房门前堵着他,装作不经意的道:
“师兄今日可有空?”
萧容执嗯了声,彼时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持着昨日看至一半的书卷。
楚墨白兴致盎然的道:“那去聚贤楼如何?”
他可没忘书测时这人答应过他,要去聚贤楼的。
萧容执当真是忘了,自他生辰都过去许久了,楚墨白一直没提,他自然也就忘了。
楚墨白才不管他忘没忘,硬是拉着萧容执回了长京,直奔聚贤楼。
聚贤楼坐落于长京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三层飞檐,青瓦朱柱,楼前挂着俩红灯笼,日日高悬,夜间将大门前映得红彤彤的。
门口常年立着两个迎客的小二,见人来便满脸堆笑,扯着嗓子喊:“客官里面请!”
“打尖还是住店?”
大堂宽敞,摆着八仙桌,桌桌皆满,笑声喧嚣,小二们穿梭其中,脚步飞快的上着菜。
二楼是雅座,以屏风相隔,多为文人雅士,谈论诗文。
三楼则是聚贤楼最好的地方,只设六间雅间,间间不同,最大的名为“揽月”,临街而设,三面皆窗,背离街面,窗下是一汪池水,数十尾红白花色锦鲤畅游其中,极为雅致。
楚墨白素日里爱食,聚贤楼他时常来,此刻正在“揽月”里大肆点着吃食。
“山洞梅花包子,荷叶叫花鸡,莲叶羹,莲子...莲子就这么上吧,不去芯。”楚墨白一口气点了不少,犹豫一会儿,:“...再来一份杏仁豆腐,酥酪最后上。”
他不知道萧容执喜欢什么,问了不曾有忌口,便多点了些他想要萧容执尝尝的菜品。
他做纨绔可是认真的,正巧是荷花盛开的时节,顺时而食为一妙,若不是前些时日入了书院,嫩芽时节的春笋,香椿那才叫一绝。
小二点头殷勤点完餐就出去了,徒留两少年自己在包厢之中。
萧容执轻抿了口茶水就搁置了,聚贤楼纵是长京数一数二的食楼,也拿出了最好的茶叶待客,但哪有什么真正的好茶叶待客。
世上最好的茶叶皆在宫中,尝惯了好茶叶,聚贤楼这茶水也就只余下苦涩无比,难以下咽。
楚墨白凭着一口气将人从书院拉了出来,但真到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时间安静弥漫,气氛多了丝焦灼。
楚墨白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无从开口,他才发现,原来太子殿下喜怒厌恶,他一概不知。
“师兄平日里喜欢什么?”楚墨白垂眸,极不经意的问道,:
“我看师兄似乎挺喜欢驭马?”
萧容执见人哼次哼次憋了半天,原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谁知是问他的喜好。
“...尚可。”
又是尚可,楚墨白发觉萧容执好似没什么特别的偏好,活得跟个圣人似的。
泥人尚且有几分脾气,可萧容执从未有过,不对…也有过。
可他从未有过特殊的偏好,人不可能没偏好,或许连萧容执自己都不曾发觉自己喜欢什么。
昨夜他跟着萧容执,冷淡月光下,无处诉说的少年对着一湖池水倾诉,他不敢离得太近,少年声音又小,只顺风飘来了几个字。
“好累…”
“…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