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山长书室
山长依旧端坐饮茶,望着坐在对面的楚墨白。
几日不关注,瞧着倒是比之前精神了些,不似刚来时那般弱不禁风的样,遂欣慰点头,:“这些时日待在书院可还习惯?”
楚墨白笑嘻嘻的道:“不习惯,夫子,咱可说好了,书测后就放我归家的。”
山长眉头一挑,嗯?怎么跟他师兄说的不一样。
今日一大早他就被他那稳重的大弟子堵着了,先是一番问好,再是关心他的身体,又找他要去了好些书。
说是给他小弟子要的,指名道姓说是楚墨白主动找他要求补习学业功课呢。
最后还贴心提议近日书测将至,新年后第一次书测可得重视,为了某些跳脱的学子专心学习,暂停了武夫子的驭马骑射。
当然萧容执未曾说得这么露骨,不过山长暗自替他总结一番,大致意思如此就是了。
楚墨白被山长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浑身不自在。
他就说他不乐意来这吧!
山长也不知他俩弟子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一个说师弟在好生求学,转头另一个就旧事重提要归家。
总归是少年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磨合去吧。
遂装作不经意扯开话题:“书测可不是寻常小事,若是你故意乱答...”
楚墨白犹豫一瞬,他真是想过要乱答一通,将就应付就过了,看夫子这样子就知道不可能了。
山长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哪里不知小孩的心思,遂有真有假的警告道
“若你真敢如此,为师可是要恼人,届时不仅不放你归家,连旬假都不给你放。”
“前些时日旬假你还归家看了看,你师兄可是一直不曾归家看看,你若有你师兄半分沉稳,为师也就放心咯。”
楚墨白竟不知萧容执连一月一次的旬假都不曾归家,忆起萧容执之前曾说过夫子连圣旨都抗了,不愿收他为徒的事儿。
犹豫磨蹭了半天,到底忍不住问道:“夫子,您之前为啥不肯收师兄当弟子啊?您真的抗旨了?”
山长眉心一跳,这事儿谁跟他说的?:“你从何得知此事?”
楚墨白原本就是求证一下,没想到夫子竟真的没否认。
“夫子!您真的抗旨了啊!?”
山长横了他一眼,楚墨白喏喏的不敢再吱声。
山长想起来收大弟子时的场景,有些感慨。
起初他并未见着人,也的确不喜圣上不同他商议,直接口谕就要他进宫辅导太子一事。
虽早就听过小太子的名声,但总也以为是圣上皇后为他造势,未必当真如此出色。
又加之逆反心一起,故而委婉拒了,只道自己不喜宫中习俗,只愿屈居书院,没想到才过两天,圣上就将人给他送来了。
人人都夸太子小小年纪便如此出众,沉稳自律,三岁时就入圣上书房,得大儒讲学,还善心好施。
天底下的好词都给他用了,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似得,他总不以为然,真见到人倒是惊叹萧容执却如传闻中极为出色。
只不过小小年纪思虑过重,不算好事儿,他瞧着精神紧绷不止一两日了。
山长忆起初见时的少年,有心想叹气,抬眼又见一脸茫然不知忧愁的楚墨白,气不过执起戒尺,敲了楚墨白一下。
“哎哟,夫子~!”楚墨白捂着额头匆匆起身,跳脚抗议道:“你又凭甚打我?”
山长冷哼一声,他下手的轻重,他还能不知道,惯会撒娇。
“快去找你师兄温书习字,若是这次书测你敢随意乱整,就等着你爹回来收拾你吧。”
......
楚墨白不仅没问出什么,还挨了夫子一记戒尺,力度也不算大,就是少年肤嫩,额头红了好大一片,看起来颇为恐怖。
等到楚墨白回到书室时,萧容执早已沉浸书中,看着他进来,也就给了个眼风,转头就继续了。
一室寂静,楚墨白揉了揉额头,见萧容执实在认真,遂也安静坐下来认真开始翻阅手中的典故。
“吧嗒”,萧容执伸手拿笔时,不小心碰掉书案上岌岌可危的一本书。
思绪被打断,萧容执揉了揉眉心,侧头看了一眼楚墨白。
夏日时长,金乌也不吝啬,只见日光之下,斑点树影透过窗棂洒在少年身上,看起来极为耀眼。
他自是知道他这师弟相貌极好,今日倒才是近距离的看清。
少年尚未长成,脸上还有细微的绒毛,如同进贡的蜜桃般。只不过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人衣衫不整。
衣衫胡乱套着,领子是歪的,乌发随意扯了根发带束上,偏还没束紧,松松垮垮,有些顽皮的发丝悄然挣脱束缚,飘散下来。
萧容执深吸口气,阖目默念。楚墨白稍一动作,发丝顺着脸颊而下,垂落胸口,极为恣意,偏偏有人看不得。
自小一切事物都要整齐摆放的萧容执终是忍不住,:“师弟,你头发散了...衣领也歪了。”
楚墨白难得沉入的思绪被打乱,抬眼,就看到萧容执目光落在他后颈处,瞧着格外执着的样子。
天知道,楚墨白自小就由人侍奉惯了,初初离开小武,旬假归来的头一日当真是手忙脚乱,两眼一抹黑。
这些时日,他没闹出衣衫不整洁的笑话已是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