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小心翼翼地解开卡扣,银色的面具随之滑落,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无菌室白得刺眼的灯光打在病床上。
玻璃外的文江,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他彻底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躺在血泊之中的苍白脸庞,正是他日思夜想,懊悔到快要逼疯他的亡夫——
宋小六。
最先涌上心头的感情是狂喜,狂喜于爱人的失而复得,但这狂喜很快被怨恨冲散。
他的爱人没死,可他宁愿戴上面具,假装一个不存在的幽灵,也不愿回到他身边。爱人冷眼旁观,就那样看着他发疯、酗酒、逐渐枯萎,却无动于衷。
如此窒息,昏天黑地,不得往生。
他的爱人死于昨日,复活于今朝。
面对这违背了生死常理的奇迹,他呆立在原地,恍惚间不知道这份失而复得,究竟是上天慷慨施舍的恩典,还是一场更为漫长的凌迟。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他的爱人离开他的身旁了。
同样守在手术室门口的副官觉察到不对,她一回头,文江这家伙不知何时赶过来了。他正死死地盯着昏迷的宋小六,还对他对身边的侍从命令道:
“我要带他走。”
副官这才想起来,宋小六还是这位大哥的便宜老公。
“文公子,他现在是二皇子的人,你要带他去哪?”她质问道。
文江连眼皮都没抬,他褪去了所有温润的伪装,展示出了首富继承人的冷酷与疯狂。
他给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秦副官,这是文家的私人医院,而我是文家唯一的继承人。来之前,我看过二皇子的病历,他现在随时会心力衰竭。你如果不让我带走宋小六,我不介意让整栋医院的供电系统瘫痪十分钟。”
文江表面上在微笑着,但你若直视他的眼睛,便会发现,他看起来在笑,但只是皮肉在动,眼里没有笑意,反而非常冰冷。
“你拿的是二皇子的工资。现在,回去关注你的主子。这个人,我一定要带走。”
这就是文江,天生贵种的他有着深入骨髓骄矜,家族又用无数金钱堆砌出他的傲慢,成就了这个改朝换代也不会倒下的文家继承人。
副官是一个极致的实用主义者,她很清楚,文江愿意带走宋小六就一定会不惜代价地治好他,但如果二皇子死了,就全完了。
副官咬碎了牙,她往后挥手示意,亲卫们随之让开道路。
文江不紧不慢地等候基础治疗完成,而后连医生和治疗仓一起带走。
副官眼睁睁地看着文江把宋小六所在的治疗仓运走,并心里绝望地想:完了,等二皇子那个疯子醒来,发现宋小六被别人偷了,她真的要被诛九族了。
文江手扶治疗仓,心满意足的望着沉眠的宋小六。
直到这一刻,文江才真正体会到手握权柄的美妙。只要是他想要的,哪怕是强行剥夺,对方也只能被迫屈服于这份强权。
用无尽财富浇筑而成的阶级铁腕,足以轻易碾碎任何个人的自由意志。
两天后,文家。
被科技从濒死边缘捞了回来,宋小六从治疗仓醒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深色的天花板。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是,秦熵把我卖去哪个黑心诊所抵医药费了?
他的第二反应是:好痛,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好痛……见鬼,我再也不耍帅了。
紧接着,感受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宋小六艰涩地转动脖子。
看到了医疗舱外,文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
他的第三反应是:我艹……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