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大用身上又惊出了一层冷汗，他擦擦顺着额头往下滚的汗珠，犹犹豫豫地想问又不敢问，可是不问，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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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内，向园紧绷着小脸，唰唰唰地在纸上记着白大夫的讲解，一边听一边记，神情专注。

白大夫满意颔首，趁嚼葡萄的空看下一个问题，脆甜的果肉咽下肚，他含糊地道：“蒲黄质地轻飘，炒炭时火候最为关键。火候不到，不仅不能增强药性，反倒会使其收敛止血之效骤减，不能存性。火候太过，容易煅成死灰，外部焦黑但内里未炒透，同样影响药效，更甚者燥毒内生，非但无止血之效，病者反受其害。”

向园挠挠脑袋，没太听懂，这问题白大夫好似解答了，又好似没解答。

她晃着毛笔杆戳了戳额头，费解地问：“白大夫，所以蒲黄炒炭的火候要怎么把握呢？”

“咳，”白大夫清清嗓子，捋着胡子悠悠道，“文火慢炒，炒时务必时刻留心，仔细观察颜色、烟气，辨其气味，待颜色转为黑褐，有焦香气味时，果断离火，由余温将其彻底炭化，炒好后，切记及时快速摊凉，懂了吗？”

不等向园摇头，他连忙道：“下一题，下一题！”都顾不得嘴里含着葡萄不好说话了。

向园：“……”

白大夫正欲继续解疑，就听见敲墙声，随后伙计小邓掀开帘子，探头来报：“白大夫，向娘子，外头来了个梅员外，正同原郎君说话呢。”

向园大惊：“梅员外？”

小邓点头，“他面色不大好，好似是来看病的，他先认出原郎君，跟原郎君打招呼，原郎君就这样称呼他，原郎君还吩咐我把骡车牵去后院，跟您报个信儿。”

向园慌得不行，赶忙收拾纸笔，同白大夫道别，又同小邓道了谢，要赶紧离开。

小邓不明所以，爱凑热闹的脑子又开始丰富联想，关键是联想得还很准，“向娘子，梅员外是不是梅郎君的亲戚啊，看着两人面容有几分像。”

白大夫：“丫头别慌走。小邓出去瞧瞧，看九郎空了便引他进来，你俩在这儿歇一会儿。等这些问题都弄清楚了再走也不迟啊。”

“放心，就看你俩送来那么多好药材的份上，晌午也少不了管你俩一餐饭。”他玩笑道。

小邓连连点头，向娘子拿来的葡萄实在太好吃了，还有那么大个儿的板栗，那么大一篓，专给他和白大夫，这怎么能不叫人受宠若惊呢？

别说管一顿饭，就是让他饿肚子把饭让给向娘子和原郎君，他也乐意啊。

说话间，原耕耘已走了过来，他面色倒是没有多严峻，跟白大夫问好之后，便冲向园点点头。

向园本来是有些怂的，看他进来忙站直了问道：“真是来看病的？”

原耕耘点头：“瞧着比上回见他清减了不少，眼圈乌青的，头上也一直冒汗，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关键是梅大用既没找他要聘礼要好处，连向园的事都没问上一句，原耕耘心中也有几分讶异。

向园犹豫片刻，带着点忐忑问道：“要不……咱们出去把话说清楚？”

她其实也是惯性地犯怂，但这一会儿足够她想明白。

如今她房契地契在手，户籍也已经转到原耕耘家了，又是外嫁的女儿，梅大舅再厉害，现在也拿捏不住她啊！

那她有什么好怕的？

况且，她连李巨山都不怵，梅大舅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李巨山不成？

原耕耘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自然是支持的。

长久躲避终归不是良策，重要的是，错的不是她，没道理她要躲躲藏藏地过日子。

两人谢过白大夫的好意，又同小邓说了一声，就从诊室侧门绕到后院去牵骡车。

经过附近的饭馆时，向园脚步一顿，将白大夫刚刚那话说了一遍。

白大夫留她吃饭，显然是怕他们遇到什么麻烦，愿意给她提供庇护的意思。

原耕耘会意，同向园进去点了几道好菜，付了钱交代他们晌午送去百草堂给白大夫和小邓加餐，便往梅大用出医馆后最可能经过的街角走，两人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等待。

向园看着街上来往的人影，刚升起的勇气像潮水一样渐渐消退，她开始打退堂鼓，“耕耘哥哥，其实咱们现在悄悄走了，他也发现不了，要不……”

藏一藏又不丢人，再说了，能藏一时是一时，梅大舅找不着他们，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啊。

原耕耘拿帕子给她擦掉手心黏腻的汗，又拉着她的胳膊帮她站直，“向园，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你都忘了你刚回来那时候的豪情壮志了？你都忘了你当初是如何崇拜楼娘子的了？”

向园羞愧地低下了头。

原耕耘扶住她的后腰，“挺直腰板，打起精神，你那么厉害，是人人敬仰、人人喜爱的小向大夫，怕他做什么？”

“再说，还有我陪着你。”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向园抱着他胳膊蛄蛹一会儿，汲取力量后，不得不支棱起来，严阵以待，等梅大舅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