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夕,原耕耘和向园将这几个月来收集炮制的草药仔细收拢规整,又收拾些新打的板栗、山楂等山货,从兔笼里逮了几只兔子,林林总总,装了老大一车。
他们要先去城里卖草药,再绕道去白石滩探望樊云英。
向园摘完熟透的葡萄,突然想起来点什么,催促原耕耘:“耕耘哥哥,你去后头看看树上秋梨有没有熟的,摘一些下来。我去隔壁瞧瞧石榴,咱们带些过去,过节时娘他们就不用再往集市上置办了。”
草堂前头的那株梨树是秋白梨,通常晚秋霜降后采摘,滋味才清甜,水气最足。
这时候也能摘,但熟透的果子只怕不多。
见原耕耘点头,向园抬脚往隔壁去,正要搬梯子的原耕耘脚步一顿,转身跟了过去。
向园扭头看他,带着些不解,“你怎么跟过来了?”
原耕耘不答反问:“你能够得着石榴?”
那棵石榴树有些年头了,长得足有两丈来高,枝叶繁茂,翠绿的枝条都伸出三分之一到墙外去,上头坠着一个个火红的石榴果,鲜明耀眼。
早在七月底,就有村中几个游手好闲的汉子眼馋,撺掇小孩儿们来摘。
小孩儿们岂是好摆布的?听到这话第一时间就派个小机灵过来报信儿。
阿七几个大点儿的,则跟那几个闲汉周旋,反怂恿他们自己动手,还假意答应帮忙望风。
闲汉果然上当,鬼鬼祟祟挨着墙边上,刚摸着一个石榴,就被院内猛窜出来的大黑扑倒,吓得屁滚尿流逃窜之际,又被早藏在桑林里的原耕耘堵个正着,好一顿教训。
对付这些这些懒帮闲汉,不一次性把他们打服,打怕,收拾个够,他们以后还敢,说不定要变本加厉。
原耕耘把几个人收拾好,就把他们扭送到村里,交给里正教导,几人这半月都在祠堂跪祖宗。
这事儿突然,倒也给原耕耘提了个醒。
怕那几人心里记恨,他这段时间出入都同向园一起,绝不让她落单,便是自己有事出门,也要把她送到村里相熟的人家,或者送去白石滩,确保有人同她作伴。
到了石榴树跟前,向园仰头望着挂在高处鲜明的果实,不得不认输。
这树快有两丈高,她确实够不着。
原耕耘换过新衣裳,正是向园给他做的银灰色竹叶暗纹长袍,光鲜亮丽,他着实不想爬树,糟蹋了这好衣裳。
他拦腰将向园抱起,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肩头,几步挪到最低的果子下,方便她摘。
这树很能结果,刚坐果那会儿,向园就兴致勃勃数过。
只是果子极稠,数了小半棵树才数到一百个的时候,她就没了耐心。
最终也没数完,她信誓旦旦告诉原耕耘,“咱们今年肯定能得二百个石榴。”
此刻,坐在原耕耘肩上,向园伸手就能够到十来个石榴。她一边摘,一边数,估摸着刚摘的数,问:“耕耘哥哥,给娘送二十个,何三哥和楼姐姐那里,每家送十个,够不?”
这石榴个头儿不大,也就成人拳头大小,三十来个将将装满一篮子。
“够了,石榴放久了皮会皱,就让它挂在树上,吃完了再摘也新鲜。”他们常往城里和白石滩走动,吃完了再送也一样的。
摘完石榴,两人又回去那院摘秋梨。梨树比石榴树还高,向园就是踩原耕耘肩膀上也够不着,只能搬来梯子。
原耕耘利落爬上梯子,按向园的指点,挑拣熟透个儿大的摘,很快摘满两大篮,看天色不早,两人不再耽搁,赶忙套好骡车出发。
今天村里有喜事,一早上就敲敲打打的,他们就没走村里,沿着山下的小路走,到村外时,正遇上黄穗平、苗秋枳和黄穗安几个。
三人收拾得利落,背筐的背筐,提篮的提篮,一副出门打扮。
“你们这是往哪去?”走到近前,原耕耘勒住缰绳停车,向园探头招手问道。
“回娘家去。”苗秋枳难得地满脸是笑,气色瞧着都好了不少。
她过得好,向园替她高兴,往里边挪了挪,腾出些位置,“快上来,咱们挤挤,还能坐得下。”
苗秋枳瞧见车上满满当当的草药和背筐提篮,惊讶道,“你可真能存住气,攒到现在才去卖?”
“对呀,”向园点头,“这些草药都鼓蓬蓬地占地方,晒干了又脆得很,来回倒腾容易碎,我们特意攒着,等够一车了再卖,图省事儿。”
原耕耘把缰绳交给向园,跳下车去,打算把后头的箩筐竹篮再规整一下,给黄穗平、黄穗安腾个地儿坐。
黄穗平、黄穗安连忙拦住他,“别,九郎,别麻烦了。车上东西多,再拾掇也费事,我俩脚程快,跟在后头走就成。”
年轻汉子身强体壮,骡车满载着走不快,不怕跟不上。
人挤不上来,放个背筐的地儿还是有的,原耕耘不由分说,动手将几个装草药根茎的麻袋挪了挪,腾出块地方,道:“把背篓放上来吧,省些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