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在乎多晒这一回了。”原耕挥挥手,让大黑和三白自去活动,他将晒得发红的脸凑到向园跟前儿,“给我擦擦汗。”
这花椒太够味,剪这一会儿,衣衫、粗布手套上一股浓重的麻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饶是袖子干净,他也不敢往脸上擦。
向园掏出手绢给他抹了把脸,又捏了颗提前挑的、完好的枸杞果塞他嘴里,“尝尝,我擦干净了,刚尝过,甜中带酸,还有一点点涩,味儿还不错,就是不少都被鸟雀糟蹋了,我分开收着,回去洗了晒干,咱自己泡水煮汤用。”
耕耘嚼了嚼,酸甜的汁液迸溅,口舌生津,就是籽有点多。
他咽下后才道:“年年都是如此,枸杞果颜色鲜亮,味道清甜,跟樱桃一样最招鸟雀,等冬天看看能不能移栽到咱家院子里,有人气的地方,鸟雀胆子没那么大。”
向园连连点头,又喂他吃了一颗。
两人协作,很快就把花椒摘完,又顺着山半腰往前走,去摘野山楂。
野山楂味酸、甘,性微温,和串糖葫芦的大山楂很像,只是味道比山楂淡一些,个头儿也更加玲珑小巧。
向园记得自己最富裕的时候,曾同时拥有两大串“红宝石”项链,一串大山楂串的,一串野山楂串的,都是能绕着脖子盘好几圈那种,放下来的话能坠到肚脐处。
她眉飞色舞,“我爹用线给我串的,说这样吃着方便,玩着也方便。村里那些个小孩子见了,一个个羡慕得不得了,全都围着我转,求我给他们吃一个……那可不行,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咬掉一个,那就不成一串了。”
原耕耘叫向园这小气吧啦的模样逗笑,暂停下摘果子的动作,还没说句话,就听她又道:“后来我就长记性了。”
他挺好奇:“怎么个长记性法?”
难道是知道藏私了,不戴着找人显摆了。
显然,他低估了向园。
向园昂着头,呶呶不休,“后来我可学聪明啦!再戴着去村里玩的时候,就单独装一把到荷包里,他们要是问我要,我就大大方方掏一个出来给他们,他们得了果子就高兴了,也不好意思非要我项链上的果子了。”
“多好的主意啊。”她被幼时聪明机智的自己折服,现在就不行了,别人都是越长越聪明,她却好似是越来越笨。
很快,向园不再纠结聪明笨蛋的问题,开始为自己那未曾入口的(野)山楂项链惋惜。
想想每到秋末,她的两串项链都晒干了,她也没舍得啃一口,向园不由叹了口气,“我当年都没想着吃一个呢。”
原耕耘不闭眼都能想象向园当年显摆时那神气的模样,他上前一步,摸摸她的脑袋,为自己错过的光阴遗憾。
就是他,也只是听说过向园的红宝石项链,从没见过。当年他很长时间都在为去哪弄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红宝石给她串项链发愁。
“回去我也给你串。”早知道是这个,他就不愁了,当年都没敢许诺呢。
向园摆摆手,“我也就是小时候戴着玩玩儿,现在还戴,像什么样子?而且仔细想想,我小时候火力壮,见天跑来跑去的还爱出汗,戴脖子里多脏啊,幸亏我那会儿没吃,也算歪打正着。”她暗自庆幸。
原耕耘看着她,神色淡淡,只有眼睛流露出点点期待,“所以你都想起来红宝石项链了,都没想起我来?”
向园眨眨眼,有点心虚,但不妨碍她振振有词,“那是我七八岁时候的事嘛,我一直都记得啊。我只是不大记得六岁之前的事。”
不大记得?
是大不记得吧?
原耕耘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有点发酸。
真有她的,早不记事,晚不记事,偏偏他走了,她就开始记事了,这怎么不能说是一种阴差阳错的奇妙缘分呢。
向园胳膊肘戳戳他腰,脑袋轻轻撞上他胸膛,“你不许记恨我!我不记得一定是叫那□□吓忘了,才不是故意的。耕耘哥哥,这一定是上天要我们经历的考验,你说是吧?”
原耕耘有几分无奈,亦有几分心虚。向园好似记忆错乱,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吓到她的□□是他扮演的,不是他捉的真□□。
此时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勉强表示认可。
这茬就这样过去了,又走了一段,向园指着前方一片不起眼的小山包问:“耕耘哥哥,这山咱们来过吗?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原耕耘摇头,“从第四峰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几次,没上去过。”
向园挺好奇,抽着鼻子使劲儿嗅了嗅,“我好像闻到一股很香很香的酸味,你闻到了没?那山上是什么?”
原耕耘也抽了抽鼻子,什么也没闻到,“上去看看。”他道,拉着向园从树木稀疏的地方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