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你问的什么混账话?”黄老驴叫他这平静的质问激得脸发红,眼一瞪,怒道,“楼家小子书读得好,家里头还有人在京城做大官,前程可是看得着的,自然是他帮衬咱们!你们要想沾三宝儿的光,这时候就得出些力,免得叫女婿看轻。”
黄穗平面色平静下来,“不必,我的孩子将来要读书识字,自有我这个当爹的出钱出力替他筹谋,若是我没这个本事,那就是他没这个命,也求不到别人头上去。”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楚明白。
黄穗安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附和,“爹,娘,我们是做哥哥的不错,可我们也只是做哥哥的,穗宁成婚,我们自会备一份礼上门祝贺,但十两银子……”他低头苦笑,“儿子没用,实在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孔氏声音尖利,气势足得似乎要将茅草屋顶给掀翻,“怎么拿不出来?你们伐木挣的钱呢?”
她气急,眼神如刀,瞟了屋里一眼,歪着嘴道:“总不可能田武能拿七十多两银子,你们就拿五十两吧?你们前些日子不是还跟原九打了野猪,怎么,他没给你们分钱?”
黄穗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当娘的能说的话,他目瞪口呆,刚想反驳回去,就被黄穗平拦下。
“我们拿了多少钱,值得爹娘这样上心?
“你们连我们吃不吃得上饭,有没有地方住都不关心,这会儿竟然关心起我们挣多少钱来了,可真叫我这个做儿子……
“寒心啊!”
他冷笑一声,“养老钱已经给了,爹娘要觉得不合意,只管去找里正、找族老们做主。不过爹娘闹之前,还是先仔细想想。我听说楼家最重规矩,要是他们知道将要结亲的亲家是这副德行,不知道会不会悔婚?”
孔氏大惊失色:“你!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穗宁可是你亲妹妹,好不容易才结下这门儿好亲,你要是敢害得她婚事不成,我和你爹可跟你没完!”
黄老驴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黄穗平的鼻子骂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你这是不孝,大不孝!儿子孝顺老子娘那是天经地义,不听老子娘的话那就是忤逆!你敢忤逆,老子这就去衙门告你!”
“里正?里正算个屁!”仗着里正和乡老们都不在,他在这间简陋的茅草院里大放厥词,“他管天管地,还能管到老子头上来?”
“嗬!我算屁,你算什么?你连屁都不算!”周里正黑着脸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一众看热闹的乡亲。
“你倒好意思嚷嚷天经地义,别说天地,就是你老子娘知晓你这副德行,也要后悔将你生下来。你底下可也有弟弟妹妹的,要是你爹妈都像你这样没心肝,这会儿还有你黄老驴站的地儿?”
周里正这回真被气到了,他当里正这些年,兢兢业业,公正严明,便是村里的混子懒汉也没有不服他的,今天竟碰上黄老驴这个狗货。
“大平和二安就不是你的种?拿儿子卖命挣来的血汗钱贴补闺女,亏你想得出来,说得出口!还要去衙门告?你只管去,看到了衙门,县太爷是先打你的板子还是先治他们俩的罪?”
可真是有本事,还敢去衙门告,真以为衙门那种地儿好进的?他们平民老百姓,躲还躲不及,这两口子倒好,还往上撞,真叫那贾青天讹上一笔,就不在这逞能了。
被里正抢白一顿,又被众人指指点点看了一场热闹,黄老驴和孔氏两口子面皮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臊的还是气的。
经这一番闹腾,黄穗平黄穗安兄弟俩再也没心思盘算自己建房了,干脆找个作头直接把这活儿包出去,乐得省心。
至于黄穗宁的婚事,想也知道去衙门告儿子忤逆这样的主意不是他那短视爹娘和废物兄弟能想出来的,黄穗平心中冷笑,对黄穗安道:“该给她留的情面我都留过了,爹娘真心疼她,也该拿自己的体己钱贴补,不该来找我们要。她成亲,我就不去了,只盼她好生过日子,别再眼馋肚饱,挑三拨四。”
到底是自己一小看大的亲妹妹,黄穗安心有不忍,闷了半晌,嗫嚅道:“大哥,她和金宝儿也是被爹娘带歪了,要是成亲这样的大事咱们都不露面,只怕她以后到了婆家也不好交代。”
黄穗平冷声道:“她撺掇爹娘来要嫁妆的时候,可没想着要给婆家交代。”
更何况,在娘家尚能掐着脖子要啥给啥的人,哪有到了婆家就怂的,他这个妹妹,精得很呢,只有别人给她交代的份儿,没有她给别人交代的道理。
“爹娘来之前,就不想想这一茬吗?可他们还是来了。他们又不是没钱,现在猜得着的就有一百两银子,怎么添个妆还能要到咱们头上来?他们不知道咱们在山上是担着没命的风险挣钱吗?不知道咱们分家那会儿一粒粮食也没有吗?”黄穗平冷笑。
黄穗安低头思索的工夫,他沉声道,“穗安,你要去随你,我就不去了。我要是去了,你嫂子受的那些罪算怎么回事?
“她跟着去?那就是扎着脖子忍着气给害她的人长脸,是往她心口扎刀子。
“她不去?我去了,她不去,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你嫂子不识大体,小姑子出嫁都不顾大面怄气,便都成了她的错处。
“不贤不孝这样的名声,她好不容易自己摆脱了,不能因我的关系再让她背上。”
既如此,何必要去?干脆都不去,他不去,他媳妇儿自然也不能去。
到正日子,他就带苗秋枳走岳家,随便这边怎么热闹,跟他们不相干。就是有人背后嚼舌根儿,那也是说到他头上。
黄穗安看出来大哥是铁了心不会给穗宁这个脸面,想了又想,苦笑道:“大哥说得对,是我想岔了。想想……若是我成亲,他们也未必会来,我又何必上赶着呢?”
苗秋枳踏出屋门,微微一笑,“成亲是大事,自然要真心实意送祝福的人来才好,虚情假意的,就是来了又有什么意思,巴不得你闹笑话他们好看热闹呢。等房子修好了,让你哥去城里找个好媒婆给你说亲。”
黄穗安挠挠头,看看黄穗平,黄穗平没搭理他,跟在苗秋枳身后进了灶间。
黄穗安嘿嘿一笑,他还以为嫂子不会再管他和他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