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耕耘戳戳她脑门，气得够呛，“我不讲究？哼！五岁还尿床的人，倒好说六岁的事？向园，你可真中用，早不记事晚不记事，偏偏我走了你记事了，故意气我是不是？”

向园缩缩脖子，早知道说八岁了。

“耕耘哥哥，我错了。”她抱着原耕耘的胳膊晃悠，诚恳道歉。

甜得发腻的糖鼓在腮帮子处，原耕耘盯着向园一张一合的嘴巴瞧了一会儿，勉强接受她还算恳切的道歉，但是还有条件，“跟我换糖吃，就原谅你。”

说这话时，他神色板正，唯独眼睛露出几分贪婪饥渴的馋意，一点也不像几个时辰前才饱足过的人。

向园一看就知道他说的换糖可不是你给我拿一颗，我给你拿一颗那样单纯的换，肯定是见不得人的那种换，她瞪他，“耕耘哥哥，大街上呢，你正经点儿。”

原耕耘轻笑，“这回听懂了？你也不是没得救嘛。”

毫不意外，又挨了一记白眼。

就当向园以为他要言归正传的时候，原耕耘嘴角一勾，“所以，你换不换？”

向园义正词严，“不换！”

原耕耘点点头，“不换就不告诉你！”

向园：“……”

向园含了两包泪，勉强屈服：“回去换！”

原耕耘笑出声，“好啊！”

就当向园庆幸于他这回好说话像个人的时候，他不紧不慢补完后半句，“所以你要慢慢吃，可别没到家就把这颗糖吃完了，我只要现在你嘴里含的这一颗，换颗糖换个时间就不是这么好商量的了。”

向园：“你无耻！”

挨句骂，原耕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嗯，慢慢吃，可别不小心咽了，等到家就没糖跟我这个无耻之徒换了。”

“咕咚！”

“……”

“咳咳咳！呜～原耕耘你嘴巴这么亮，是开过光吗？”

“噗嗤！”

原耕耘没忍住笑，一手给她顺背，一手借力拧开水葫芦递过去。

向园抱着葫芦咕噜咕噜喝了一阵，总算把糖顺下去了，就听原耕耘又道：“完了，向园，你想跟我换糖，得从……”

向园捂住肚子，“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听了，我自己猜！”

真是赔了自己又折自己，正经话还没听一句，歪话先听了一箩筐，都怨原耕耘这个满脑子小黄册子的坏东西！

坏东西也不总是坏的，买东西实在很有眼光。

两人先去城里的陶瓷铺子，里头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碗碗坛坛，向园都挑花眼了，“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样来五、来八个吧！”

挑完两文一个的，她来到三文一个的架子前，然后是五文一个的架子前，最后又挑了几个八文一个的，原耕耘只在钱柜后头的架子上瞄了几个，就比向园这一堆还贵。

“我们买这个做什么？”向园犹犹豫豫的，拿起来一个不舍得放下，又狠不下心拿第二个，贵是真贵，好看也是真好看啊。

“插花用。”原耕耘言简意赅，向园狠不下心买的，他都拿起来，“十二个，摆一溜，多好看！”

他都想好了，就摆卧房的窗台上，就是十二个好像摆不下，“老板，那四个取下来，我们也要了。”

正好十六个，这边屋里摆八个，小楼屋里摆八个，向园不是喜欢八吗？这摆法够吉利了吧！

如果不是这些小花瓶每个都要二十文钱的话，向园会立马爱上它们，好说歹说，才让老板每个便宜两文钱，每个十八文，向园满意了，又有心情爱了，高高兴兴垫稻草装筐。

甚至上车的时候，还忘记前头不快，又打开盒子拈了颗糖吃，圆溜溜的糖块美滋滋在嘴里转来转去，看得原耕耘又馋了。

“想吃啊？”向园眨眨眼问他。

原耕耘点头。

“无条件告诉我楼姐姐跟何三哥订婚的事，就给你吃。”

意识到他说的是糖，原耕耘没忍住笑了一下，马上又端正神色，“不给吃就不给吃吧，不可能无条件的。”

他软硬不吃，向园哼了一声，抱紧盒子，“那没你的份了。”

反正他们已经订过婚了，原耕耘不说，回头她自己问，她也不是那么好奇。

原耕耘看着她黑鬖鬖堆云叠雾的后脑勺，轻轻一笑，甩着鞭子往下一站去。

买胭脂、买点心、买酱醋、各种七零八碎的东西买完，当骡车又一次停在布庄门口，向园死活不下车，“我们都有那么多衣裳了，还买布啊？”

原耕耘：“趁现在天热，买棉花便宜，买冬天穿的厚布也便宜。”

这样啊，向园觉得有道理，下车进店选布匹。

原耕耘等向园挑完，已经抱着一沓让向园惊艳过的布站在钱柜前了。

向园：“……”

怪不得原耕耘要钱，不得不说，零钱匣里那些真不够他花几回的，虽然都是给她花的，向园美滋滋的同时还有点心疼。

她叹了口气，到底又多挑了两匹好布，一匹银灰色暗竹印花的，一匹月白色宝相花纹的，给原耕耘做两身好衣裳，省得回头进了人家铺子，因为穿得寒酸叫人当找茬的给撵出来。

转了两圈，车上添置了不少东西，眼看快要晌午，两人不再耽搁，赶紧往家去。

到主街的时候，原耕耘让向园看着车，往一家铺子去，很快又出来。

向园好奇，“耕耘哥哥，你去买什么了？”

原耕耘瞅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腮帮子，向园捂住，“怎么了？”

“糖又吃完了？”

向园：吃完了没错，但她还有很多。

她当着他原耕耘的面拿出一颗，放到嘴里慢慢化。

原耕耘轻笑，“算了，不为难你了。”他把糖盒翻了个面，大红喜字映入眼帘，“喜糖都吃了好几颗了，你还想让人家怎么告诉你？”

向园捂住脸，“我真笨。”

原耕耘轻笑，摸摸她的脑袋，“不笨。”

只是比较单纯而已。

向园给他拿了一颗糖，“来吧，咱们都沾沾喜气。”

“嗯。”原耕耘含住，噙住她指尖轻轻咬了一下才松口，把糖卷进嘴里，慢悠悠道：“楼家再无亲眷，何翀就只请官媒上门写了文书，没有走别的过场，连他哥哥那里都还不知道此事。他们打算成婚的时候再好好办。”

“楼姐姐也是赞同的吗？”楼采春孤苦无依，向园更关注她的想法。

“应该是，你今天见她有不高兴吗？”

那当然没有，不仅没有不高兴，还异常欢喜，向园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是自己去找她她才这么开心的。

原耕耘看出来了，他摸摸她的脑袋，“开心当然是因为你，只是先头楼娘子有心结，正应在何翀身上，如今心结解开，自然万事顺心如意，不走过场应当就是她的意思。”

不然依何翀的性子，跟心上人订婚只怕要敲锣打鼓唱戏昭告全城才好。

向园点点头，“我都没有准备，我该给她送个贺礼的。”

“你可以好好想个新婚贺礼。”

“耕耘哥哥，你又偷懒！”

……

这次糖化得比较慢，到家时，还有黄豆粒大那样一点，原耕耘进了院子，迫不及待地问：“要换吗？”

“换什么——”向园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换吧！”

她踮起脚尖，和他交换一棵蜜桃味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