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寂走出电梯厅，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车位。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他的车位斜对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

驾驶室的车窗紧闭着，但透过玻璃，能看到一个人影歪在放倒的座椅上，睡得正沉。

林寂愣了一下。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他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

“……陆燃？”

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车窗。

“笃、笃。”

车里的人猛地惊醒，像受惊的豹子一样弹了起来，有些茫然地四处看了看。

当他看清车窗外站着的人时，眼里的睡意瞬间消散，换上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车窗降下。

“哟，林博士。早啊。出关了？”陆燃揉了揉有些乱的头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寂站在车外，看着陆燃眼底的红血丝，又看了看这辆陌生的车，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这车是……”

“租的。”陆燃轻描淡写地说，“总不能骑小电驴给你送西装吧？那也太掉价了。”

说着，他推门下车，动作利索地打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防尘袋取了下来。

“当当当当！”他像献宝一样把西装举到林寂面前，“我知道你那儿肯定没法洗衣服。今天要见大人物，咱得把铠甲穿好了。”

他拉开防尘袋的拉链，露出了里面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西装，还有那件散发着淡淡柠檬味的白衬衫。

“昨晚特意送去干洗店加急处理的，领带我都给你打好了，半温莎结，比较正式。”陆燃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怎么样，林组长，这后勤保障工作，给几分？”

林寂看着那套衣服。

知道这套衣服有多难打理。他也知道，陆燃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体育生，为了这套衣服的平整，在这个地下车库里守了一夜，付出了多少耐心。

昨天苏晓说，陆燃只能给“无效的关心”。

但此刻，林寂觉得这套西装比任何算法、任何数据都要沉重，也都要温暖。

“满分。”林寂声音沙哑。

他没有伸手接衣服，而是上前一步，在这个空旷的地下车库里，紧紧地抱住了陆燃。

陆燃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别把衣服弄皱了。赶紧去车里换上，我给你把风。”

5. 发射架的脱落

十分钟后。

林寂在车里换好了衣服。

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雪白的衬衫衬得他气质清冷卓绝。他重新戴上眼镜，整个人焕然一新，就像是一把刚刚擦拭干净、准备出鞘的利剑。

陆燃站在车外，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动作熟练，自然，像是一个送丈夫出征的妻子——虽然这个比喻让陆燃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帅。”陆燃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一亮相，Offer 就稳了一半。”

“陆燃。”林寂看着他。

“嗯？”

“等我出来。”林寂说，“大概十一点结束。中午……我们去吃那家椰子鸡。”

陆燃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林寂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面试结束后，林寂就不再是这里的林寂了。他将拿到通往硅谷的门票，成为世界级的科学家。

而自己，依然是那个要在泥地里打滚的体育生。

这就是 “发射架”的宿命。

火箭点火升空的那一刻，发射架唯一的使命，就是脱落。只有彻底脱落，火箭才能飞向更远的星辰大海。

如果不放手，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再说吧。”陆燃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你先上去，别迟到了。”

他伸手帮林寂拉开了电梯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吧，林博士。去征服你的星辰大海。”

林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随着金属门缓缓合上，陆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在那最后一道缝隙里，他看到了林寂挺拔的背影，那么孤独，又那么强大。

那是属于未来的背影。

电梯上行的指示灯亮起。

B2 -> B1 -> 1 -> 2 -> 3……

陆燃一直仰着头，看着那个红色的数字跳动，直到它停在顶层。

“发射成功。”

他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轻声对自己说。

然后，他背起那个空荡荡的防水袋，转身走向了出口。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因为他刚刚，亲手把他的太阳，送回了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