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斯将英红九号握在手心,趁热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弗洛伊斯解开袖扣,把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上,露出了线条利落的腕骨。他在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对面:“三局两胜?”
庆柯坐下,手指拨动了面前的棋钟,啪的一声,定了时间。
“你白。”
“好。”
弗洛伊斯挺起王前兵,动作干脆,落下了一子。庆柯几乎是同时回应,后翼弃兵,教科书般的开局。棋子在绒布棋盘上发出沉闷的轻响,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
开局十分钟没人开口,只有棋钟嘀嗒作响的声音和偶尔落子的脆响。两个人对待棋局都很认真,身上都有一股势必要让对方好看的劲儿。谁也没想着放过谁。
庆柯手肘撑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棋盘中央。他的进攻路子野,很喜欢用马,跳来跳去的四处找缺口。弗洛伊斯则是恰恰相反,像是一堵沉重的老墙一般做着防守,每一步都稳得让人有些烦躁。
第十七步,弗洛伊斯走了一步闲棋,象回来守了一手。
庆柯抬眼看他,“您是在试探我吗?”心里默默嘀咕:“老奸巨猾。”
弗洛伊斯微微一笑,没接话。但下一手立刻变了风格,直接压上去,开始吃子。
棋盘上的棋子空了一半。局面反而变得愈发紧张,双方都只剩下了轻子和车,兵阵犬牙交错,谁也不敢先动。
庆柯手里转着一枚被吃掉的马,指腹摩挲着棋子底座。他的脑子就像经历着一场热血沸腾的战争,战火太盛,CPU都要干烧了。他还是低估了弗洛伊斯的智商啊,以为自己能够凭借年轻大脑轻松拿下胜利,结果是想多了。
“你只剩十五分钟了。”
庆柯无奈,推了一步边兵。
这是庆柯第一次下线下国际象棋,他之前都是在手机上学习下棋,从来没有在线下下过。手机上配对的对手大都是按照自己的能力来分配的,所以他能赢过别人并不算什么。但是他若是赢了弗洛伊斯,那可值得骄傲了,因为在精神病院,他们伟大的院长King,是个不折不扣的象棋狂魔,至今除了芬尔兰还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他一定要赢了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眉头稍微动了一下。这一步太险,等于让出了边路。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庆柯靠在沙发上默默等着。
弗洛伊斯倏然动了。但不是往中路突破。
他把马从边线跳出——不是向前,是往回跳。
看起来像是一步废棋,像是被庆柯的兵阵逼得无路可走似的。
庆柯却愣住了,手悬在空中不知所措,像是被定格了。
那匹马跳回的位置,刚好卡住王唯一的逃跑路线。与此同时,弗洛伊斯的象从头到尾缩在角落里,此刻就躺在那条大斜线的末端。它从一开始就在那儿等着,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
马卡位,王封路,象收网。
三子连成一条无形的链子。王被这条链子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羔。
庆柯低头看着棋盘,看了很久很久,看得脑子都冒烟了。
“漂亮。这叫什么?”他问。
弗洛伊斯往沙发上惬意地靠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且有些得意。
“死亡之吻。”
庆柯的脸色倏然有些红润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仿佛灵魂被抓到了半空,轻飘飘地游荡了一圈,再回到身体时,就连身体都要飘起来了。他在心里轻骂:“这哪里是位天使,这分明就是只狐狸。”
骂完之后,还呸呸呸又将话给吐了出去。
要是庆柯是女孩子,长此以往地与弗洛伊斯相处下去,她很难不喜欢他啊。因为他现在就像是被下了迷魂汤一般,凡是弗洛伊斯的一举一动都极其容易牵引他的情绪。
为了掩饰情绪,他只好不服输地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身子,“第二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