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言之走得很慢，怕颠着背上的人。

走到半路，601忽然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他脖子里又拱了拱。然后，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气息从他身上逸散出来——是他的向导素，温柔得像春天的风，轻轻包裹住了申言之。

申言之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那些焦躁、不安，还有藏在深处的委屈——从小到大等待另一个父亲归来的孤独，看着父亲独自承受百年思念的心疼——都在那股温柔的向导素里，一点一点地被抚平了。

像是一双无形的、温柔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申言之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但在外面他不敢哭，怕坏了自己的人设。

他吸了吸鼻子，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小声说：“哥，你真的是我的向导爸爸吧……只有他的向导素，才会让我这么安心。”

雪狼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在说：是他。

申言之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把人带回暖和的宿舍，别让他冻着。

*

回到601宿舍楼下的时候，申言之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黑色大衣，肩章上又落满了雪，站在那里像个冰雕。

申谕安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首席？”申言之愣了一下，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申谕安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背上睡得正熟的601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伸手，轻轻把601从申言之背上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601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小小一只。他在申谕安怀里动了动，眉头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精神力，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冷”。

申谕安瞬间就心软了，赶紧解开自己的衣服，把他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喝了多少？”申谕安的声音很平静，可申言之听出了里面藏着的不悦感。

“就……一杯。”申言之心虚地挠了挠头，“他自己要喝的，说要给我‘成年人震撼’，结果一杯就倒了。”

申谕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脸红扑扑的601，眉头微微皱着，语气却软了下去：“一杯倒还逞强。”

申言之小声嘀咕：“他自己一杯倒，还说我小屁孩呢……”

申谕安没再说什么，抱着怀里的人往楼里走，将身后的雪狼收回精神图景。

申言之跟在他身后，看着父亲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犹豫而小心地开口： “首席……那个……我、我想……”

申谕安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他。

申言之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绞着衣角，吞吞吐吐地说：“就是……马上新年了嘛……我、我想……能不能带他……回家吃顿年夜饭？就、就一顿……以朋友的身份……”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不、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申言之以为父亲不会回答了，正要失望地转身离开，忽然听到申谕安轻轻“嗯”了一声。

“我会安排的。”

申言之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申谕安没有回头，可申言之看到，他冷白的耳尖红了一点。

“闭嘴。”申谕安低声道，“别吵。” 申言之赶紧捂住嘴，拼命点头，眼睛里亮着小星星。

申谕安抱着怀里的人，用权限卡打开宿舍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示意申言之赶紧走，别跟进来。

他先抱着人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想把601放到床上，可怀里的人却死死揪着他的大衣领口，不肯撒手，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申谕安无奈又心软，只能单膝跪在床边，慢慢哄着，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人轻轻放到柔软的被褥里。这被褥是他刚准备的，今天才送过来，他怕601不收，本打算亲自登门沟通。

他先弯腰脱掉601的鞋，又伸手解开大衣，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601身上还穿着出门时裹着的厚围巾和外套，怕他睡得不舒服，申谕安的动作放得更轻了，指尖小心翼翼地解开外套的拉链，慢慢把外套从他身上脱了下来。

外套脱掉之后，里面就是那件他送的深蓝色羊绒毛衣。601睡得沉，衣摆被蹭得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白皙纤细的腰腹。申谕安呼吸顿了顿，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怕他着凉，想把衣摆放下去，手指刚碰到毛衣下摆，想往下扯的时候，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刚好落在他腰侧。随着他平稳的呼吸，毛衣下摆又往上滑了一点，露出深灰色的腰边，边缘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正是他送的那条。

他居然真的穿了。

申谕安的指尖顿在半空，想去触碰那片脆弱敏感的肌肤，但忍住了。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滚烫的情绪从心口蔓延到下半身。

他看着那截露出来的腰边，目光不敢多停留，却又舍不得移开。喉结又滚了滚，他赶紧伸手，把毛衣衣摆放下去，严严实实地盖住那片皮肤。

替601掖好被角，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捂得红扑扑的小脸。做完这一切，他才放轻脚步退到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人，心跳还在加速。

原来他嘴上说着嫌弃，骂着他，却还是把衣服穿在了身上。

申谕安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又给他新带来的小雏菊浇了水，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申言之还乖乖地站着，见他出来，赶紧凑上来：“首席？我哥没事吧？”

“没事，睡着了。”申谕安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你回去吧，雪狼留在这里守着他。”

“好。”申言之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首席爸爸，你刚才怎么了？耳朵怎么这么红？”

申谕安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楼下走。

雪还没停，白雪覆盖了宿舍楼，把那些怕冷的人全都赶回了室内，只有他们父子两人在路上走。

安新鞠下班回来，又远远地望到了两人，他赶紧躲进最近的一条小巷，身子刚进去，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嘘——”

他转头一看，一头红色的长发飘荡在风雪中，那人眉眼弯弯，眯着眼和他对视。

柳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