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瞬间就被戳中了。

他想起被冻结的工资卡，想起训练场上被摔得爬不起来的绝望，想起全神塔的人看他时，那带着嘲讽和嫉妒的目光，想起精神海里还在沉睡养伤的小黑羊，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冒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就能随心所欲地拿捏他的人生？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风呼呼地刮着，光是想想要再走进那片冰天雪地里，他就打了个哆嗦。再回头看这间茶水间，暖气充足，沙发柔软，空气中还飘着甜丝丝的可可香气。

外面那么冷，这里这么暖和。

柳燃见他看着窗外，笑着补充了一句：“疏导室也在这片区域，不用出外勤，暖气比我这休息间还足，二十四小时恒温，特别暖和。”

601沉默了两秒，抬起头，眼里的犹豫全散了。

“好。”他说，“这任务我接。”

柳燃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放心，绝对不让你白干，报酬一单结一单，绝不含糊。疏导室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位置安静又隐蔽，没人会去打扰你。明天就可以开始，你说怎么样？”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601便告辞离开了。

*

下午，申言之又来了。

少年笑嘻嘻地站在601宿舍门口，手里晃着一把车钥匙，脑袋探进来，刚进门就被扑上来的雪狼蹭了一胳膊的毛。

“哥！我爸让我带你去吃饭！新开的那家炭火烤肉店，听说特别好吃，我排了好久的队才约上位置！”

601正好饿了，中午只啃了个面包，一闻到烤肉两个字，眼睛都亮了，也没拒绝，跟着他就上了车。

出门的时候，雪狼又颠颠地跟了上来，这次601没拦着——反正去的是神塔外围的商业区，人少，也没那么多熟人，跟着就跟着吧。

烤肉店开在神塔外围的商业区，装修得很有烟火气，炭火在烤炉里噼啪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芝麻和孜然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申言之点了一大桌子肉，烤盘都快放不下了，还殷勤地给601夹烤好的肉，生怕他吃不饱。

“哥，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太瘦了！”申言之把一块烤得焦香的牛五花夹到他碗里，嘴欠地补了一句，“你这个头还不如我呢，得多吃点才能长个儿！”

601夹肉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申言之嘿嘿一笑，故意坐直了身子，跟他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我说，你——比——我——矮。”

601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确实比申言之矮，可被当面戳穿，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尤其是他现在好歹是申言之的“长辈”，被个小屁孩说矮，像什么样子。

“你一个小屁孩，有什么资格说我矮？”601眯起眼睛，伸手就拿过桌上的清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哥？你干嘛？”申言之愣住了，赶紧伸手去拦，“你别喝啊！”

“给你一点成年人震撼。”601面无表情地说，端起酒杯一仰头，咕咚咕咚就把酒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脸瞬间就红了。

申言之：“……哥你慢点！”

601不理他，把剩下的半杯也干了，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瞪着申言之：“看见没？这才是成年人。”

申言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601的脸越来越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他的眼神开始发飘，对不上焦了。他一把抓住申言之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认真得不行：“申言之。”

“……啊？”申言之浑身一僵。

“你长得像你爸。”601打了个酒嗝，眼神已经彻底直了，大着舌头说，“但是比他好看。他就是个变态……送我内裤，尺码还对了……我才没穿呢……”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端着饮料路过，听到“内裤”两个字，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她当然认得申言之——边境战队最年轻的队长，全塔有名的S级哨兵，那张冷峻帅气的脸在神塔内部几乎无人不知。她平时还跟同事八卦，说申队长年轻有为、家世显赫，是全塔最想嫁的哨兵top3，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而此刻，这位申队长正被一个喝得脸红红的小男生拽着袖子，嘴里还嘟囔着“内裤”“尺码”“变态”之类的话。

女服务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目光在申言之和601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姨母笑。

申言之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正好对上她那双闪着八卦光芒的眼睛。

女服务员赶紧捂着嘴，小声说：“申、申队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那个，祝你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