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到上午，肚子里的绞痛总算轻了点。601爬起来准备到楼下的贩卖机买瓶小甜水顺顺，刚点开光脑准备充值，就被一个晴天霹雳砸懵了——

他的工资卡，被冻结了。

“什么情况？”601盯着光脑上的账户余额，屏幕上明晃晃的一个零蛋。

他点开未读通知栏。最顶上那封标着红色感叹号的邮件写着：因601号向导无故旷工、拒不执行任务、违反神塔员工守则第17条，扣除本月全部薪资及各项津贴，并扣除相应罚款，待恢复正常工作、完成补训后，视情况补发。

落款：首席指挥官办公室。

601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行。”他把光脑狠狠摔在床上，“申谕安，你真行。”

不给钱？想用这种断他生路的方式逼他回去？一边送蛋糕一边冻卡，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往死里整他。果然，从头到尾都只是想控制他，想把他绑在身边当专属疏导工具。

他不要靠那个人活着。他要靠自己。

601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抱着小黑羊出了门。他决定去找兼职，神塔周边那么多店铺，总有一家愿意收他。

*

可现实比他想象的残酷得多。

便利店、奶茶店、快递站、街边发传单的活儿，他全试了一遍。得到的答复不是“你太小了”，就是“我们只招有经验的全职”。有家店的老板娘甚至心疼地多看了他两眼：“小朋友，是不是家里闹矛盾了？赶紧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我二十了。”601把身份卡递过去。

老板娘看了看，还是摇头：“你这看着实在不像，算了算了，被查到要罚款的。”

*

601抱着小黑羊站在街边叹气，灰绿色的眼睛里全是不屈。

他实在不想回去。他不想靠申谕安活着。不想哪天被那个人吸干了精神力，真的变成没用的废物。不想回到训练场，再过那种被摔得吐血、疼得睡不着觉的日子去。

可他确实需要钱，没有钱，他连生存都困难。

正发愁的时候，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忽然亮了，压低声音问他：“嘿嘿~小向导，找活儿干？叔叔这儿有私活，报酬高，来钱快，你要不要试试呀？”

601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和油腻的笑容，忽然后背一阵发凉。他在小时候就见过这种人，在福利院的时候，有这种眼神靠近他们这种小孩，护工就会马上把他们赶走。

“不接不接。”他冷着脸，绕开那人，想赶紧就走。

“哎哎！别急着走啊，价钱好商量——”那人跟了上来，伸出一只肥手就要拽他的胳膊。

601赶紧侧身躲开，又把小黑羊举到自己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想要让自己尽可能显得狠厉：“我的羊会咬人。你敢过来试试？”

“咩咩！”

小黑羊配合地龇了龇牙，虽然那点小奶牙看着毫无威慑力，但那人还是愣了一下。601赶紧趁着这个空档，拔腿就跑。

可他不认路，越跑越偏。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店铺的招牌从霓虹灯变成了生锈的铁皮，墙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标记。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臭味，地上有破碎的酒瓶和不明液体。

他跑进了一条窄巷子，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601：糟糕……这里是哪儿？

“接着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嘴角叼着根烟，眼神上下打量着601，“哦和~小向导，一个人来流星街，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啊。”

601连忙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一面冰冷的墙。不好，是死胡同！

他把小黑羊护在怀里。手忍不住在抖，但他咬着牙，没让声音听起来发颤：“你们想干什么？看着，我是神塔的人，神塔的人你们也敢动？”

“神塔？”那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神塔的人我们当然不敢动。但你看看你自己，F级的徽章，没背景没靠山，失踪了也没人在乎。再说了——”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捏601的下巴，“长得这么嫩，卖到黑市，能值不少钱。”

601偏头甩开那人的手，眼神很硬：“我警告你，别过来。”

小黑羊立刻从他怀里跳出来，挡在他身前，对着那群人发出尖利的咩叫。它怕得要死，四条小短腿都在打颤，但没有后退一步，它要保护主人。

那人愣了一下，捧着肚子大笑起来：“我去，还以为什么猛兽呢？一只小羊羔？哈哈哈——你拿一只小羊吓唬我？当我在跟你玩过家家吗？”

他赶紧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另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喷雾瓶，趁他不注意，对着601的脸喷了一下。

呲呲——

601虽然看到了那人的动作，却没来得及闭气，马上感觉到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钻进鼻腔，直冲脑门。他的精神海像是被一只手伸进来搅动，剧烈的眩晕感瞬间涌上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重影。小黑羊也变成了五只。

糟糕，是精神力干扰剂。

这种黑市流通的精神力干扰剂，本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向导的阴损东西，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封锁向导的精神海，中招者轻则头晕目眩、恶心反胃，重则四肢瘫软、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601的净化型精神力，对这种化学制剂的反应远比普通向导剧烈。对干扰剂格外敏感——因为净化需要精神力持续运转，干扰剂直接切断了这条通路。

601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可他咬着牙硬撑住了。

“还挺能扛。”那人啧了一声，招手示意旁边小弟，“赶紧的，再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