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好——”申谕安的额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快要破碎的绝望，“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你是我的向导，这辈子都是。之前是，现在也是。”

“我不是你的向导。”

601拼命扭动身体挣扎，膝盖往上顶了顶，却被申谕安用腿轻轻抵住。

“我只是个F级，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你找错人了！”

“你不是！”申谕安的手收紧了几分，“你可以——”

“我不可以！！”

601被这个恼人的姿势冒犯到，又无力解脱，只能带着哭腔骂出声，“你听清楚了吗？你别再把你那些虚无缥缈的期待，强加在我身上了，我受够了！”

601的挣扎瞬间停了一瞬，随即爆发得更厉害，像疯了一样，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申谕安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申谕安的脸被打得偏到了一边，脸颊上瞬间浮起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底的暴戾像被这一巴掌打散了，只剩下茫然和无措。可这份慌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深的，来自精神海的反噬彻底吞没了。

百年没有专属向导疏导的精神海，在极致的情绪波动下，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失控的精神力从裂缝里涌出来，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百年前他没能护住陆凌一，百年后，他不能再看着601把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看着他自轻自贱，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哪怕是用绑的，他也要把人留在身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至少这样，他能确定他是活着的，是安全的。

申谕安猛地松开了圈着601腰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猩红着眼，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旁边的铁柜子上。

“哐——！！”

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晃，厚重的铁皮柜子瞬间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601被震得耳膜发疼，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贴在墙上不敢动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申谕安像疯了一样，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铁柜子上。

一拳，又一拳，再一拳。

坚硬的铁皮被他硬生生砸得变形、撕裂。他的指节被铁皮划破，鲜血顺着拳峰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疯狂地宣泄着精神海失控的痛苦。

自始至终，他的拳头，没有半分落在601身上。

601看着申谕安流血的手，喉咙里堵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房间里，雪狼悄无声息地显形了。

它没有去拦蹦过来的小黑羊，只是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呜，被主人失控的精神力震得连连后退。

它是申谕安的精神体，主人的精神海正在崩溃，它也正承受着同等的痛苦。

小黑羊也停下了脚步，靠在601脚边，发出了低低的咩叫。

601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浑身发冷。

他清晰地感觉到，申谕安周身的精神力像海啸一样翻涌着，却又在快要波及到他的时候，硬生生拐了个弯。

这个男人，哪怕精神海彻底失控，哪怕已经濒临崩溃，也在本能地护着他，不肯让半分失控的力量伤到他。他恨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还会心疼。

就在这时，申谕安最后一拳砸下去，整个铁柜子彻底塌了下去。

他踉跄着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银白的发丝被冷汗打湿，贴在额前，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流血的拳头，像是在努力从失控的边缘把自己拽回来。

精神海的反噬让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抬眼看向墙边的601。

那眼神里没有了暴戾，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无助，像个迷路了百年的孩子。

601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恨又堵，刚想开口骂他疯子，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又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咳嗽起来，弯着腰，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咳了出来。滚烫的血点落在地上，也刺进了申谕安的眼里。

他像被电流狠狠击中，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却在伸手快要碰到601的时候，硬生生停住了动作，手悬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半分，怕自己失控的力量再伤到他。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了601挣扎时撕破的衣服下面，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他认得这道疤，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一百年前，星舰轰然爆炸，飞溅的高温碎片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冲击力，直直朝着他的心脏飞过来。是陆凌一毫不犹豫地扑在了他身前，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那天漫天的火光中，他跪在血泊里，抱着气息奄奄的人，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陆凌一擦去他的眼泪，笑着说：“别怕，我死不了。”

眼前地板上的血，和百年前的血，在视线里重重叠叠，最终融为了一体。

申谕安看着浑身发抖、嘴角还沾着血的601，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跪在了他面前。

精神海的反噬和极致的悔恨一起涌上来，他浑身都在抖，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他做了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

那个他跪在血泊里发誓，要用一辈子护着的人，现在因为他的失控，被逼到了墙角，咳着血，用那样恐惧又憎恨的眼神看着他。

“凌一……”

藏在心底百年、连梦到都不敢大声喊出来的名字，就这么颤抖着从他嘴里滑了出来。

601听到这个名字，脑子嗡了一下，却来不及多想。

申谕安慌慌张张地想去擦601嘴角的血，指尖却抖得厉害，连碰都不敢碰。

地上的601，灰绿色的眼睛里还燃着未消的火气，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哨兵，声音抖得厉害：“咳唔……你、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