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他的节奏?”
601嘴角抽了抽,“我现在连他的脚后跟都摸不着,磨到最后怕是直接磨没了。”
“那就努力别被磨没。”
训练官言简意赅,抬手按开了训练场的入口门,“首席说了,今天的目标,撑过三十秒。”
601:“……”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抬脚跨进去,怀里的小黑羊怯生生地探着脑袋,小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
结果预想中的三十秒都成了奢望。
三秒,仅仅三秒,模拟异兽一爪子带着强大的精神威压拍过来,601仓促间搭起的精神屏障像糖纸一样碎了。
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狠狠撞在训练场的防护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口吐鲜血,半天都爬不起来。
小黑羊在观战区的玻璃后面急得直转圈,细声细气地“咩”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慌张。
601撑着地面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渍,重新凝聚起精神力。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硬抗,试图绕到模拟异兽身后进行精神干扰,可还没靠近,又被一尾巴扫飞。
一次,两次,三次……他不记得多少次了。
三十秒的目标简直成了笑话,他连五秒都撑不住,反复被拍飞,反复爬起来,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精神力也耗得见底,眼冒金星,好像有小鸡仔在眼前打转。
观战区的小黑羊看得越发心焦,每一次601被拍飞,它就哀哀地叫一声,到最后,叫声都带上了哭腔,小蹄子扒着玻璃,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人。
两个小时后,训练场的模拟程序终于被训练官暂停。
601浑身是伤,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爬出来,狼狈地靠在墙边。
他身上的白色训练服破烂不堪,露出胸口大片的充满疤痕的肌肤,脸上沾着灰尘和血渍,像从地狱里滚了一圈,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但只剩不到半条命了。
小黑羊立刻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伸出温热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他脸上的伤口,一边惨兮兮的叫。
“别舔了小笨蛋。”
601有气无力地抬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我现在全身都疼,你舔哪儿哪儿疼。”
小黑羊不听,依旧执着地舔着他的伤口,小耳朵耷拉着,看着委屈又心疼。
601索性躺在地面上,懒得动了。
他抬眼看向三层训练场的穹顶,和神塔的走廊一样,这里也是透明的设计,抬眼就能看见外面浩瀚的星空。
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碎钻似的闪烁,偶尔有银白色的战舰驶过,拖出长长的光尾,在星空里划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来神塔三个月,他每天不是在检测中心待着,就是在宿舍和食堂之间打转,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躺在这里看星星。
还是被虐得半死不活之后,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天幕美得不真实,却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601。”
一道冷淡的男声突然从头顶传来,带着一股压迫感,让601浑身的汗毛都下意识地竖了竖。
他偏头看去,看到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靴面一尘不染,衬得脚踝线条利落。
视线缓缓往上,是笔直的黑色军裤,收束的腰线勾勒出劲瘦的腰腹,再往上,是冷硬的下颌线,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灰绿色的、失焦的瞳孔逐渐聚焦,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那里深不见底,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地狱的景色。
是申谕安,这个魔鬼上司。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反光,即使没有释放出精神力,可周身的低气压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601浑身一个哆嗦接一个哆嗦。
601躺着没动,甚至懒得起来行礼,有气无力地问:“首席,你有事找我?”
“今天的训练报告,发到我光脑上。”
申谕安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势,没什么情绪,好像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所属物。
“哦。”
601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明天早上五点,继续。”
话音落下,601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腾地一下坐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还来?首席,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申谕安没接话,甚至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那头通体雪白的雪狼跟在他身后,步伐轻盈,毛发滑亮,路过601身边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雪狼低下头,琥珀色的眸子看向趴在地上的小黑羊,没有了往日的慑人威压,眼神竟柔和了几分。
小黑羊今天倒是没抖,或许是跟着601被虐久了,连胆子都大了点。
它抬起小脑袋,和雪狼对视着,一大一小,一白一黑,一个冷峻威严,一个怂萌软乎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谁也不放过谁。
过了几秒,雪狼微微低下头,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小黑羊的耳朵尖。
小黑羊瞬间僵住了。
整个羊像被雷劈了,一动不动,连小尾巴都垂着,只有耳朵尖微微泛红。
雪狼舔完,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若无其事地抬起身,跟上申谕安的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等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走远,小黑羊才缓缓回过神来,细声细气地“咩”了一声。
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害怕或委屈,反而带着股奇怪的、软绵绵的意味,像故意撒娇似的。
601皱着眉,伸手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喂,你干嘛呢?被舔傻了?”
他总觉得刚才小黑羊那一声,听着格外不对劲,像是撒娇,可它从来只对自己做过。
肯定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