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欧佛洛涅嘱托病人多多休息,但两个孩子都是手停口停的苦命人,受伤的小男孩躺了半天就起来给各家做杂活换口饭吃。
铁匠米达斯的老婆可怜他们,喊他们去铁匠铺给学徒们拉风箱,做些不重的琐事。
但他们心眼好,知恩图报,该做的事情一件不少,除了分内事,还给铁匠铺和诊所两家提水、抓老鼠,忙得没有空闲。
梅丽莎给他们面包吃,两个孩子说什么也不肯要,把劈好的柴丢在诊所门口转头就跑。
满月将至。
不知怎么一回事,进村的陌生人也愈来愈多了。
不光是欧佛洛涅,其他人也忙忙碌碌准备起满月给门献祭的事。
供奉神明,不可马虎。
两个孤苦伶仃的孩子还是在一户户人家之间穿行。
她瞧了两天,叫梅丽莎喊两个男孩到诊所来。
小的那个怯生生的,把受伤的兄弟挡在身后,生怕欧佛洛涅催他们的诊金。
他们兄弟两个无父无母,相依为命,习惯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欧佛洛涅妈妈当然是好的,但他们不能指望别人一直对自己好。
欧佛洛涅递了些炒好的干粮。
“欧佛洛涅妈妈——”
她抬手拦住了他们即将拒绝的话,“别拒绝,我要你们帮我做些事。”
他们点点头。
“去村口搭个摊位,帮我卖水,得利五五开。我付你们口粮钱。”
“卖水?”
“临近满月的祭祀,我看来村子里的人愈发多了,现在又正值酷夏,他们走了一路,一定会口渴,而且,”欧佛洛涅顿了一下:“我看他们好陌生,叫我心慌,你们帮我打听打听他们的来历更合适些。”
两个男孩一见帮到欧佛洛涅,晒黑了的脸上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村口拴着一只不爱叫的狗,因此地夏日酷热,村民们就给狗搭了个凉棚。
两个男孩趁着夜里天气凉爽,把水缸移到凉棚里,又拿着陶罐去井边打水,来来回回把水缸盛满。
狗被他们烦得睡不着觉,不停地唉声叹气,每每掀起嘴皮露出森森白牙时,端坐在一旁的奶牛猫就一巴掌打在他嘴巴上,叫他夹起尾巴一声不敢再吭。
“哥,欧佛洛涅妈妈为什么要让我们帮她打探消息呢?”
“你听说过欧佛洛涅妈妈的事么?”
男孩越说越小声。
奶牛猫也不禁伸长了脖子,侧着耳朵去听。
“——他们说欧佛洛涅妈妈是要给门做老婆的。”
奶牛猫瞪大双眼。
“那不行啊,那不就是要杀掉欧佛洛涅妈妈么?”
奶牛猫闻言一爪子打在狗嘴筒子上。
狗立起上半身想要反击,但一瞧见那双青金石般的蓝眼睛,又委委屈屈地趴在地上,闭上眼睛一动不敢动。
他小小的小狗脑袋想了快十年了,也没能想不清这头黑白相间的牲口为什么这么小却这么能打。
更可怕的是,在他自己还是个小狗崽子的时候,这个身体软软的、像没骨头似的、一走一动都无比娇气的东西就是如今这副模样了。
“——应该不会?我们村子只有一个会巫术的阿米拉,但我听阿米拉和人讲话,说上一回献祭给门的新娘被门原原本本地退了回来,门还迁怒库柏勒大女神的祭司,还把他们都捏死了。”
“门真是那么做的么?”
“不知道,但听阿米拉说,门是个脾气很坏的神。”
阿米拉当夜发起高烧,清晨时已经人事不省了,带着孩子养病的弗里吉亚女人也同样。
铁匠一边叹气,一边熟练地用从牧羊人那里支来的羊奶哺育大声啼哭的婴儿,铁匠老婆去瞧了一眼,见两人的病情来势汹汹,别人也无法应付,当机立断让一瘸一拐的铁匠去把诊所里的欧佛洛涅请出来。
铁匠声洪如钟,啼哭的小婴儿也不遑多让。
欧佛洛涅甚至以为自己在做噩梦,“救救我吧,梅丽莎,你瞧瞧,我这可怜的、身处异乡的女子做什么也不如意。”
“我的好主人,你就不要胡说八道了。”
“多不幸,”欧佛洛涅困得睁不开眼睛,打着哈欠提上药箱,一只手进拽着侍女长梅丽莎的手臂,梅丽莎走到哪儿她就追到哪儿。
梅丽莎打趣道:“女主人,您可要睁开眼睛抓好了我,否则呀,什么时候引路的人变成冥河上的卡戎,您都不清楚。”
“睡神扼着我的手臂,不肯叫我走,我有什么办法?”欧佛洛涅东倒西歪地,嘟囔着问:“是什么人生病,非要叫上我?”
“阿米拉。”
欧佛洛涅顿觉清醒了,“那个女神的蜜蜂?”
“是。”
“她自己家里没有药么?”
“有药也没办法呀,说早上铁匠老婆叫她一起去打水的时候,人就已经烧得糊涂了,一直打颤讲胡话。”
欧佛洛涅怏怏地吐了几口气,勉强清醒了,“还有谁发烧了么?”
“你领回来的那个弗里吉亚女人。”
地裂天崩。
欧佛洛涅彻底不困了。
她问:“铁匠老婆还去过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