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秦霁青的声音沙哑，“能不能撑过去……看今晚。”

秦岑心口闷疼难忍，他沉声问道：“爸之前……就没有半点不舒服吗？”

“爸一直瞒着我们，谁都没告诉，开会胸口疼那次，他只说是累着了，歇了十分钟就继续开会。”

秦岑闭上眼，不再说话，也不再去看眼前的场面。

世界上没有人是不会累，不会垮的，秦林他背负的枷锁太多了。

不远处，郜墨安安静静地站着，郜晓箐拥着他，墨墨能感受到爸爸的难过，能感受到医院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气氛，他乖乖的，不吵不闹。

秦安好也在这里，她被兰可桢护着，在等她的爷爷好起来。

后面秦漌沅也赶到医院，ICU的指示灯始终亮着，而外面走廊上的人，就这么守着。

终于，天色大亮，ICU的门被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病人心梗缺血时间过长，心肌损伤严重，心力衰竭情况危急，手术顺利植入了两个支架，术后各项指标暂时达标，先转入普通病房监护，后续静养一个月左右，等身体恢复些，还有两三根堵塞的血管，需要再次进行支架手术。”

话音落下，走廊上紧绷了一夜的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定。

秦林在两天后的中午才恢复意识，睁开眼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秦岑和郜墨。

他和秦霁青轮班，正是饭点儿，郜晓箐去医院食堂买饭回来吃。

秦岑在硬椅上睡着了，郜墨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小矮凳上，小孩儿不敢睡，要替爸爸站岗，忽然，他看见那只枯瘦、布满薄茧的手，极轻微动了一下。

小家伙眼睛倏地睁大，确认自己没看错后，立刻摇醒秦岑：“爸爸，你快看，爷爷的手动了。”

秦岑被他这下摇拽惊醒。

等秦林那双浑浊的眼睛缓慢睁开，他的脸依旧没有血色，慢慢地转动着眼珠，一点点扫视着病房，最终定格在床边的秦岑和郜墨身上。

秦林看过来的眼睛里没有从前的漠视，也并非一潭死水，里面盛着思念和意外，就像是不确定这是否只是一场梦。

秦岑看懂了他眼睛里的情绪，立刻伸手，轻轻握住了父亲那只的手，确认自己是真实的存在。

秦林老了。

他的手指握上去冰凉无力，全然没了往日的力道，一股酸涩猛地冲上秦岑的鼻腔，他喊秦林：“爸。”

因为这一声，秦林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水光，他握着秦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从未想过，过往那些因道路选择产生的争执与疏离，那些积怨多年的愤怒与不理解，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秦林似乎很想开口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涩的声音:“艺……林……”

那是他大半辈子的成就，是他这辈子的心血，艺林是他的命，是他不能失去的东西。

“哥在处理……”为了让他安心，秦岑跟他讲目前的情况，“在和银行那边谈，看能不能申请下来延期清算，只要资金能缓期，肯定保得住公司的核心资质。”

秦林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急切，握着秦岑的手猛地又紧了紧，显然是对这个状况不满意。

“一切会好的。”秦岑连忙反手攥紧他的手，语气笃定，“还有我在，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和哥一起扛着，绝不会让艺林倒下。”

这是秦岑第一次主动说出要守护艺林的话，更是第一次放下自己的执著。

他已经打算好了，他要回艺林。

他知道，回艺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又得放弃摄影，长期留在燕市，意味着他没办法继续陪在晓箐和墨墨身边。

但他还是得回到艺林，因为思瑶，因为秦林，因为燕市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