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晓箐主动让出了主卧给秦岑住,她跟墨墨睡,让秦岑跟墨墨挤小床,他晚上肯定睡不好,即使墨墨乐意和他睡,郜晓箐还是要求秦岑睡主卧,特意换了干净洗过的床单。
秦岑躺在床上,关了灯,久久没有入睡。
他在想以后。
那纸竞业协议禁止他踏入建筑行业,这么久以来,建筑占据了他大半人生,说实话,不干这行,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他翻了个身,枕头上残留着薰衣草洗衣液味道,和她身上的一样。
或许可以当法语翻译,他口语确实够用,毕竟在巴黎混了那么久,然而就像郜晓箐这样科班出身也没有深耕这个行业,他半路出家,年纪也大了。
教骑马,他马术不错,秦林以前给他请的教练是退役运动员。
绘画也行,他素描功底扎实,建筑系的看家本事,可这年头,美院毕业的都在排队找工作,他又去凑什么热闹。
他忽然想起秦林嘲讽他的——你不用从小到大我花钱教你的技能,不用你在艺林攒下的人脉和经验,就凭你秦岑这个名字,在这个社会,你怎么立足!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会的都是秦林砸过钱的。
其实还有一条路——摄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摄影,秦林最恨的那个东西。
上次程渐寄过来的那副摄影现在也还被白布包裹着,跟着一起打包运送到出租屋,没有谁去打开过。
他曾经是个摄影师,他都快忘了。
摄影大概是他所学会的东西里,唯一没有让秦林砸过钱的,毕竟他回国,进了艺林,一直在还当时欠下的债务。
后半夜,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墨墨起夜上厕所,他正这样想着,过了一会儿,他的房门被推开了。
他以为是墨墨想和他一起睡,刚要起身,一个人自然而然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秦岑僵住了,彻底没了睡意。
被子被扯过去一半,她还往他这边拱了拱,带着起夜时的一身凉气。
郜晓箐走错屋了。
她还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以前一个人睡主卧,习惯了,大脑还没清醒。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同,床大了些,被子宽了些,旁边躺着的人似乎也比墨墨要大呢。
意识到自己进错房间,她忽然就不敢呼吸了,手指攥着被角,一点一点往回抽,身子一寸一寸往外挪,企图在被人发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她刚撑起半边身子——
一只手从背后扣住她的手腕,狠狠一压,把人按了回去。
郜晓箐整个人跌进被窝里,黑暗里,秦岑半压在她身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又想跑?”秦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
“我……我走错房间了。”
她的手被按在枕头上,禁止离开。
“我知道。”
“那……我该回去了。”
“回那儿?这不是你房间?”
“墨墨房间。”
秦岑没再说话,他的手也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手掌压在她手腕那块,感受着那处一连串凌乱的跳动。
郜晓箐也不说话了,从耳朵尖开始发烫,是她有错在先,致使他们躺在了一张床上。
“别走了,今晚陪我睡吧。”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腕,和她躺在一起,侧过身,一只手垫在她脖子下,郜晓箐稍微起来一点,好让他的手容易穿过,整个人被嵌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窝的位置,手臂环上他的腰,暖烘烘的。
黑暗里,秦岑调整了一下位置,吻了吻她的眼睛,她的眼睫颤了颤。
“睡吧,明天早上还要送墨墨去幼儿园。”
秦岑把被子拉了拉,给她盖好。
“嗯。”
静谧的夜晚,他们呼吸相闻,相拥而眠,更亲密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