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林建筑无可否认是一家家族企业,但同时也是一家精英企业,秦家三代人深耕建筑领域,血缘不过是纽带,“你必须配得上”才是这家公司底层运转逻辑。
秦岑从踏进艺林建筑那天起,就一直在证明这件事,他不怕连轴转加班,不怕图纸方案推了重来,不怕被甲方骂到狗血淋头,他唯一怕的,是无论自己做多少,在秦林那里都换不来一句赞赏。
他把真实的自己锁在秦思瑶去世的那天。
这些年,他和秦林的父子关系,紧张疏远却又无法真正割断。
回到公司的时候,员工已经知晓总部的人事调动,情绪有点怅然。
午休时间,大家坐在食堂闲聊。
“总部调令下来了,总监这次是彻底要回去了。”
“升职了,对于咱们总监来讲是好事啊,这次回总部,他就是集团副总建筑师了。”
“副总建筑师?那不是……直接进核心管理层了?”
“所以是好事啊。”
“咱们总监虽说是董事长的儿子,但他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你想想,仅凭一年半的时间就让岚市分部走上正轨,咱们总监才三十出头,以后艺林还是得靠他。”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你们想想,他回去之后,上面还有多少人压着?总工、设计部总监、副董、他爸董事长,一层一层,哪层是好过的?那里能像咱们在这里一样打成一片?”
有人接话:“可总监迟早要回去的,他不属于这里啊。”
“是啊,他迟早要回去的。”
分部的同事相处时间将近一年半了,多少都揣着点感情,老同事和秦岑共事多年,认可他的能力,新入职的同事在知道他是董事长儿子的时候,态度上有点微妙,然而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看得清秦岑的付出,算是打工人心里的好领导了。
不过,他们心里真正关心的其实还是,等秦岑离开以后,总部又会派谁来顶这个位置呢?
此刻,秦岑正坐在办公室电脑前,盯着邮箱里的文件。
集团副总建筑师。
职位挺唬人的。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
当初定好的三个月,两个月都还没满,秦林就迫不及待拿狗链子套人,催他回去。
正巧,霍乔也发来消息。
【秦伯伯发消息给我,问我婚礼定在下个月二十三号怎么样,我没打算回复,秦岑,你自己看着办,什么时候告诉秦伯伯你不打算和我结婚这件事情?】
很明显,霍乔不再替他扛,婚约这件事情完全是她一个人在演独角戏,压根没有对手演员搭戏,现在,她也不想演了。
【我会处理的。】
简单的一句回话。
他在和秦林比耐心。
答案明明就摊在桌上,一个拼命想递到对方面前,一个淡淡地视而不见。
秦岑主动给秦林打了视频电话,秦林正在吃午餐,他今年五十七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午餐通常由秘书外带,常年钟爱海鲜,少饭,桌上那碟虾蟹已经快吃完,他接到秦岑视频时,顺手呷了一口茶。
“什么事?”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甚至没有看屏幕里的秦岑一眼。
见对面迟迟没有声音。
秦林吃完,擦了擦嘴,语气公事公办:“如果是因为总部职位变动的事,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担任副总建筑师这个职位是董事会一致通过,没有任何问题,安排好岚市项目的交接,按时回来。”
父亲的话总是不容反驳,他是绝对的权威,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和他面对面的时候,三十岁的秦岑跟五岁的秦安好没有区别,都在努力审视他的神情,揣测他的情绪。
“爸,”秦岑喊他,喉咙发干,“我不会和霍乔结婚的。”
他说出了一直不敢说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