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岑第二天还是去见了霍乔。
霍乔是霍华第三任太太所生。
作为霍家最小的女儿,从小便是要什么有什么。
衣服、跑车、珠宝,就连童言无忌时随口说想要天上的星星,霍华都能买来一颗星星的命名权送给她。
然而,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执著渴望的,偏偏是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爸爸他……真的喜欢我么?”她曾这样问秦岑,“他给我买我想要的一切,可为什么……却连我的毕业典礼都无法参加呢?”
秦岑在霍家客厅里等着,空气中弥漫着甜暖的烘焙香气。
保姆为他奉上一杯热茶,配着一碟刚烤好的小蛋糕,精致小巧,显然是备给今晚生日宴会的。
今天是霍乔二十五岁生日。
楼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霍乔的身影刚出现在旋转楼梯的拐角,雀跃的声音便先一步穿透了满室宁静:
“秦岑!”
他闻声抬眸,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
当年那个小女孩,终究是长大了,眼前的她褪尽了稚气,眉眼间已是成年人的模样。
霍乔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我的礼物呢?”
即使多年没见,她对秦岑依然没有半分生疏,仍是那副没大没小的模样,从小就这样,从不叫他哥哥,总是理直气壮地直呼其名。
“哦?客人刚进门就讨礼物?”秦岑似笑非笑地看她,“看来没带礼物,我连霍大小姐生日宴都参加不成了?”
“别人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给你带了礼物!”霍乔逻辑清晰,“礼尚往来,你怎么能空手来?再说了,你哪年落下过我的礼物?今年当然也不能例外。”
“真是怕了你了。”秦岑摇头失笑,从西装口袋取出一个红色丝绒方盒,打开,“生日快乐。”
盒内躺着一块迪奥ROSE DES VENTS系列腕表,白色珍珠母贝表盘温润,如凝住的白月光,周遭镶着十二颗璀璨的钻石时标。
“看你前几天在朋友圈点赞过这款,”他声音温和,“现在它是你的了。”
若换作旁人送,她大概瞥一眼,便随手不知丢去哪个角落。
但这块表是秦岑送的,意义便截然不同。
“秦岑……”她抬起头,喊他。
霍乔清楚秦岑如今的处境,秦林收回了他肆意挥霍的资本,就连当年留学欠下的债,也得他用薪水去填还。
秦岑看穿她的心思:“霍大小姐,收起你怜悯的目光,一块表,我送得起。”
“我又没说什么。”霍乔小声嘟囔,将表盒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的不是一件奢侈品,而是一份她无法掂量的心意。
“但是秦岑,你以后不用这样……”
“要这样。”
秦岑脸上的笑意淡去一分。
唯有这样明码标价的礼物,才能稳妥地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阻止任何多余情感的滋生。
“我很喜欢,”霍乔又开心起来,把手腕伸过去,“你帮我戴上吧。”
她还沉浸在收到礼物的喜悦里,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秦岑为她扣上表带,冰凉的金属表带贴上她温热的腕间,他完成了父亲要求他送礼的仪式,无论对方如何解读这块表都无所谓。
这就是他选择的关系定位。
夜幕降临,舒缓悠扬的小提琴曲在大厅响起,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秦岑坐在一处角落,宾客们的欢声笑语编织在一起,他平时可没见过大家如此热络。
程渐也来了,还有他哥程岩,正带着他的妻子穿梭在各界名流之间。
程家是家居建材一线企业,但这个行业已经属于夕阳行业,程家也不例外,急需找到传统企业自救的门道。
所以,程岩的第一步,他选择了刚上市、拥有庞大线上、线下实体网络的赵家,利用赵家的渠道清库存、回笼资金、稳住了基本盘,至于后续他和赵家千金发展出的婚姻爱情,究竟是患难见真情还是两家各取所需,真真假假,说不清楚。
程渐今天打扮的也是格外规矩,一身黑色正装,露出平时舍不得让人瞧见的眉骨,只是光有这身行头,仍然沉迷将自己灌醉,酒喝了一杯接一杯。
“怎么,宴会还没开始,就打算把自己灌醉?”
秦岑的手按住了他伸向酒瓶的手。
程渐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这宴会这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来,不过是给霍大小姐捧个场,凑个数。”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秦岑,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东西,“倒是你,秦岑,今晚……是你的主场。”
秦岑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程渐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请柬,在秦岑眼前晃了晃。
“霍乔的生日请柬,”秦岑皱眉,“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程渐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他收回请柬,放回口袋,这才开口:“至少……你不会收到。”
随着宴会的深入,氛围更浓烈了,宴会厅入口处,那里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喧哗。
宴会厅里灯光都明亮了几分。
霍华带着现任太太,挽着今天格外光彩照人的霍乔,缓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