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坠感严重,她能做的工作少了许多,收入微薄,心情不免感到焦虑,睡眠质量不好,这次去孕检,医生坐在屏幕前,眉头紧蹙,情况不太乐观。
“宝宝股骨偏短两周……”
“那会怎么样?”
医生话还没说完,郜晓箐便焦急地追问。
“你平常饮食怎么样?吃了吐么?”医生看她怀孕以后,整个人反倒消瘦不少。
“如果吃了吐,那我建议你还是要吃下去,宝宝营养跟不上,补不回来,生下来肯定有问题,有可能矮小,侏儒,甚至畸形,下周记得来复查,如果情况没有改善,建议做一下羊穿,看看究竟是营养没跟上还是染色体异常。”
郜晓箐一听到羊穿,眼睛红了一圈:“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
过程怎样无所谓,她只想要个确定的答案。
每次检查,医生都没见过有人来陪过这个女孩,不由得对她生出怜悯:“如果羊穿显示结果不理想,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孩子吧,以后日子还长,会再有的。”
医生的话将她满怀期待的小篮子打翻了。
没有什么比期望过后迎来绝望更让人伤心,她以为这个孩子是上天给予的恩赐,肚子里的小宝宝是她的家人,怎么可以不要他呢?
她不能放弃,要留住他。
郜晓箐在网上查了很多孕检股骨偏短的事例,有的宝宝后期达到标准值顺利生产,有的宝宝最终只能引产,她不愿去想最坏的结果,现在还没到孕晚期。
为了克服心慌,她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家里没有饮水机,只从网上买了个便宜手压式泵水器,每天定时喝水,保证羊水充足,她手猛地一颤,水杯砸到了地上。
她还是好害怕啊……
害怕保不住他。
孕妇不宜情绪波动太大,医生说这会导致宝宝血压升高,她忍住眼泪,挪步到沙发上坐下休息。
用手摸摸自己的肚子,想着宝宝她心情逐渐平复下来,还在肚子里就跟着她折腾这么久了,怎么会不健康呢?
她期望孩子只是单纯缺乏营养,今后每天多补点就会没事了,安慰自己的同时又迅速算了下手里剩下的钱,三万多,若真的什么都不做,根本不够支撑接下来的花销。
脑子里很自然地冒出借钱的想法。
她先找了一圈大学室友,其中有两位在准备结婚装修房子。
“晓箐,你也知道我跟我老公结婚买了套房子,每个月房贷都快供不起,那里还有钱借给你……”
无论怎样开头,最终话题终会拐到,“对了,你跟萧云怎么回事?上次参加你们婚礼,萧云说你突然身体不舒服,进医院了,你该不会是有了吧?要不然这么久了,你俩怎么还不补办婚礼?”
打电话过去,以前圈子里的人多少会问到萧云,她俩就跟绑一块儿似的,怎么都会顺带提问起另一个。
她低垂的眼睫颤了颤,平静地说:“我跟萧云分手了。”
……
给秦岑打电话,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过于荒谬,郜晓箐不打算告诉那个陌生人自己怀孕的事情,有那个男人会接受一夜情对象生下自己的孩子,除了她,没人期待宝宝出生。
她手里攥着名片,输入号码,按下拨通键的那刻,她内心很矛盾,既希望对面有人接起又期望对面没有人。
电话在最后一秒接通。
她声音含着丝紧张:“请问……您是秦岑先生吗?”
“是,您那位?”
“您还记得……百悦酒店……”
郜晓箐心虚,语气弱弱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沉默像无形的巨石,压垮了她最后的勇气。
“我可以向您借笔钱——”
她几乎是抢在绝望淹没自己之前,语速飞快地喊出这句话。
然而。
“嘟…嘟…”的忙音无情地响起。
电话被挂断了。
瞬间,她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断了,手捧着电话,哭得泣不成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有人租房,她甚至已经将刚买的小房子挂在网上再次出卖,不甘心,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得偿所愿一次,她只想拥有自己的亲人。
为什么每一件事都这么难呢?
哭了好一会儿,有电话响起,郜晓箐声音哭得沙哑,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了。
“怎么又哭了?”
秦岑在电话对面轻笑了声。
“我不是给你打过来了么?”
在这个夜间,这个男人的声音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仿佛溺水之人被打捞起,郜晓箐抓起纸巾擦掉满脸的泪痕和鼻涕,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问:“您……借吗?”
那哭过后的沙哑软糯,竟无端透出几分撒娇的调子。
“要借多少?”
这突如其来的顺畅让郜晓箐有些懵,她吸了吸鼻子,试探着报出一个数字:“七万……您看……可以么?”
加上手里的三万,刚好十万。
只要撑到孩子出生,坐完月子,她有信心重新开始,凭本事养活自己和宝宝。
“可以。” 秦岑回答地干脆,“银行卡号和姓名发我手机上,给你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