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她睡过一个人。
你情我愿。
那是她人生中最出格、最混乱的一天。
她逃婚了。
在燕市的最后一晚,她关掉了所有联系方式,给自己化上最艳丽的妆容,换上一身从不会穿的露肩小短裙,挎上花两个月工资买来的Chanel金球woc女包,去了燕市市中心的夜店。
这里是男人猎艳的地方,但又何尝不是女人艳遇的场所。
四周环境昏暗,镭射灯光一明一灭,穿着暴露的女孩在舞池跳钢管舞,下面一群人为之欢呼疯狂。
郜晓箐最开始被音乐声震得脑袋都要炸了,逐渐适应后她才觉得这叫痛快。
吧台服务人员问她要什么酒。
她学着电视剧里那些镜头,先点了杯威士忌。
修长白皙的手微微摇晃一下酒杯,轻启红唇缓缓仰头喝下,露出脆弱,任人采撷的脖颈,优雅中又带着点随性。
她今天的打扮性感火辣,这会儿独自喝酒的这么一个动作,在夜店那些撒网的男人眼里就是一块香嫩肥肉。
郜晓箐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酒,开头倒是香气浓郁,但喝进嘴里一股辛辣味,喉咙、舌头里溢满这种味道。
一杯下肚,脸已经在烧起来,不打算再继续这种酒,换了杯白兰地。
白兰地口感柔和,有股浓郁的果香,回味绵长,她有点喜欢这个味道,连续点了三杯。
第三杯喝完续第四杯的时候,服务员端了杯橙汁给她。
“小姐,这是那位先生请你的。”
她顺着服务员的目光望过去,落在右手边剪着寸头,穿黑色连帽卫衣的男人身上。
按理说,这种泡妞桥段,这个时候,他该上前来主动跟自己搭话,但那个人根本没转头往她这边看。
他低垂着眼睑,安静地喝着手中的酒,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的脑袋开始不清醒,有点喝醉的征兆。
见对方没有任何动作,只当好意,将橙汁一饮而尽,可她再想继续喝酒时,服务员又送上来一杯苹果汁。
“小姐,这也是那位先生请你的。”
舞池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舒缓温柔的情歌,明显喝高不少的人心里不满了。
她扶着吧台,端着苹果汁,晃到他面前,大声问:“先生,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喝酒……嗝”
她控制不住,打了个酒嗝。
男人像是不愿和一个醉鬼讲话,手指掩着鼻息,往旁边挪了挪,与她隔出距离。
郜晓箐怀里抱着那杯苹果汁,因为他退避的举动,眼神变得很受伤。
她自讨没趣了。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柱,喃喃自语:“连你也觉得我很无趣?”
她今天本来是要结婚的。
和那个青梅竹马的男人。
如果不是那段匿名录音——
“你究竟在妄想什么?就算我不爱晓箐了,那又怎样?她是我认定的妻子,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我法定的另一半,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我们之间说得体面点叫一夜情,说得难听点,就是你刚好出现在我喝多的那天晚上勾引我上床,玩玩而已,你不会以为,那种时候的选择能当真吧?我的生活需要的是体面,你给不了我这种东西……”
这段录音,郜晓箐今天循环听了无数遍。
她那样可怜,却又自作自受。
一个报复的念头在她脑中疯长:将新郎独自抛弃在万众瞩目的婚礼现场,让他去等待一个永不会出现的新娘。
他要的清高、体面,都将被彻底碾碎。
一个男人在她身边坐下:“美女,喝一杯?”
郜晓箐歪头打量了他一下,长得还行。
她心里无所谓,半撩不撩地看着他:“可以啊。”
人家单纯请杯酒,又没要你跟他上床,为什么不同意。
两人暧昧地碰了一下杯。
喝过酒,男人开始不老实,伸手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摸。
郜晓箐抓住他的手:“这么急?”
“不急,不急,”在她手离开的那一秒,他又握住。
这次他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带着酒气,混着某种廉价的古龙水味。
“我在附近开了一间房,喝完这杯,跟我走,我让你体验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郜晓箐心里强忍住恶心,又觉得好笑。
他们这个性别如此简单就能和女人上床。
她反握住男人的手,对方无名指的肌肉摸上去微微凹陷,明显是被戒指勒出的痕迹。
“先生,您今晚打算和我出轨这件事,跟您老婆报备了么?”
男人脸色骤然一变,但仅仅一瞬:“宝贝,说什么呢,我没有老婆,今天遇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我对你一见钟——”
还没听完,郜晓箐突然笑了起来。
要和她结婚的那个出去约好歹讲究你情我愿,而眼前这个连骗都骗得这么潦草,这么恶心。
“你笑什么?”
“先生,您恶心到我了。”
男人恼羞成怒,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人根本挣脱不了。
就在郜晓箐疼得脸色发白的下一秒,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有人捏碎了他的手腕。
“想在我的场子闹事?”
那道嗓音清冽,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戾。
这边动静闹太大,周围一圈人的目光全部投掷过来。
秦岑根本没想把人怎样,倏地松手,冷冷一声:“滚。”
那男的失去重心,一屁股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踉跄起身,头也不回地窜入人群,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嘈杂很快恢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岑从她身侧掠过,没有停留。
郜晓箐那个“谢”字刚出口一半,他已经坐回原位,把她没说出口的话甩在身后。
真是个……桀骜难驯的人。
片刻后,他却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擒住了她未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不会玩儿,”他开口,声线冷然,“为什么要来?”
男人长着一张俊美冷冽的脸,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又充斥着危险,叛逆,让人望而却步。
她似乎不服气他说的话,顿时不管不顾地贴着他坐过去:“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玩?”
她笑得又媚又软。
秦岑嗤笑一声。
那一笑已经把答案给她了:会玩的人,不会这么多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