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的柳池言也消失不见,依旧是假的。
碎片剥落后,噬青回到他袖中,外面的世界并非诡异的古宅,是一个虚无的白色空间。
这里没有光影之别,无法辨别方向,纯白延展至视野与感知的尽头。寂静无声,他站立于此,连自身的重量与存在都变得可疑,仿佛思维是这片虚无中唯一能保证清醒的证据。
柳池言的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你审判他们为贪婪,那么,你就没有所贪婪的吗?”
莫凌站在原地保持沉默,没有回答。
柳池言的声音持续钻入他的脑中:“你所渴望的,所执着的,又或许你所追求的强大,与你鄙夷的弱者所渴望的活着,在本质上有何不同。”
莫凌依旧不理。
与此同时白色空间因柳池言那些质问而变:“就让我看看,被人背叛的你又会是什么感受?”
他眼前展现出苍裂枭将所想知晓的答案彻底碾碎,话语满是不屑:“你也配和我交易?”
莫凌对这场景毫不意外。
紧接着身旁又展现出噬青的金眸刺破缚目带,冰冷地直视他:“害怕我看清你内心的谎言吗?”
不等他反应,身后出现一个与他容貌相似、气质却比他更冷淡悲悯的白衣少年,手持长枪指向他:“沉睡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莫凌听到这句话身体颤抖了一下,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看啊,你也怕有人看透内心吧。”柳池言话音未落,一道蓝光向他声音方向刺去彻底噤了声。
莫凌手持双刀,目光看向面前三位幻象,随后甩出星落一击将其消散,嘀咕:“啰嗦的蠢货。”
柳池言赌错了,人族的贪婪与他完全不同。
莫凌并未将贪婪寄托于他人身上,苍裂枭也好噬青也罢。
之所欲,自夺取。之所失,自承担。
他们的悲剧,在于选择的权利与责任无法自行掌控,落入他人手中又怨恨结果。
白色空间没有柳池言本源的力量瞬间崩解,一切都汇聚成一点。
莫凌走到那泛着亮光的小东西面前,没有强大的怨念,似乎是一滴被冻结的悔恨之泪。
他握在手中,指尖传来属于他人的暖意,那些短暂的快乐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但莫凌的眼神骤然冷冽,似乎沉溺于他人的美好,与沉溺于他人的痛苦更危险。
他紧盯着掌心那抹亮光,紧接收拢手指毫不犹豫地捏碎,碎片在掌心全部消散,所有人连同那些记忆彻底消失在这世上,想必幻境外的柳池言也会受到重创吧。
现在的莫凌最厌恶探索记忆这个能力,一切不属于他的记忆都是件废物。
核心消散,莫凌在一阵虚脱般的眩晕后猛地惊醒,破败的庭院,苍裂枭封印在木门上的妖火,一切如旧,仿佛那场浩大的心灵战争只发生在梦中。
唯有袖中劣魂斩传来餍足后的低微嗡鸣,以及意识深处强行残留的忆魂魔庞杂记忆,证明那一切并非虚幻。
“无聊。”莫凌没有急于探究,而是轻身跃上残存的银杏枯枝,背靠树干。胸腔下,那枚玉佩紧贴心跳的位置又一次传来顽固的温暖。
他将其取出,指腹无意间地摩挲它的边缘。
眼神唯有深潭般的冷静与一丝明悟,有些挣扎即便表面冷淡至极,但身体依然记得。
在他不知道的木门内,正有一双血红的双眼盯着他,并非纯粹的监视,而是某种蓄谋积极的仇恨和杀意,不禁令他浑身一颤。
莫凌谨慎地收起玉佩四处打量着那股恶意从哪传来,却怎么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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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在下失败了。”
客堂内,忆魂魔低着头单膝跪在苍裂枭面前,等待着他的处罚。
“失败了?”苍裂枭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目光望着窗户外面的莫凌忽然大笑起来。
忆魂魔听到他的笑声脸上只有害怕,大气都不敢喘。
苍裂枭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怕什么,杀一个人本就会失手。”
“大人,我…”忆魂魔刚抬头话还没说完,一把镶着烈火的砍刀降下,直接砍掉它的脑袋。
鲜血飞溅,染红了苍裂枭的半边脸:“但,我不会。”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收起砍刀后,从容不迫地走到面前的椅子上坐着,手背抵着流淌血液的下巴:“竟然在无意中暴露那么多事情,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忆魂魔跪在原地的身体在空气瞬间化为灰烬,风一吹就散了,连回到《冥妖卷》的资格都没有。
苍裂枭擦去脸颊血渍,目光紧盯眼前那扇木门,仿佛能透过这扇门看到庭院正在休息的他:“本王倒要看看,你的命能被她保护到何时。”
新一轮棋局开始了,黑为杀,白为守,血棋立中。
悸宛清,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