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毫不在意，站直身体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今晚的捕妖任务结束了，你也该高兴一下啊。”尾音带有小声哼笑，明显是句玩笑话。

骤雨初歇，残月从云隙投下清冷的光，将莫凌高马尾的影子拉得细长。

几滴未干的雨水顺着他的护腕滑落，在脚边积水中激起细微的涟漪，但从眼神中依旧透露出寒光，冰冷刺骨。

他甩了甩酸胀的手腕，看向古卷时皱眉：“仅召回三只低级恶妖没什么可开心的，有时间在这里打趣不如探查其他恶妖下落。”

莫凌的话轻描淡写但颇有埋怨疲惫地揉了揉肩膀，没有等对方说话转身就往回走：“回去吧。”

对方站在原地收起那僵硬的微笑，表情严峻，胳膊在胸前环绕，两眼微眯，眼眸呈现血红色，盯着莫凌背影：“又变得独善一身了啊。”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

见莫凌越走越远，这才收起情绪慢慢跟上去。最后与他并肩离开树林，刚刚的神情以及血眸都消失不见。

刚到人界，苍裂枭负责寻找，莫凌负责斩杀。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

远处天边的太阳也缓缓升起，黑压压的气息被光明吞噬，一切回到生机盎然的样子。

苍裂枭选择一家偏僻客栈，在进门前，他抬头瞥了一眼天空，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莫凌疑惑地顺着目光望去，但只看到一片普通的阴云。

进入房间后，看着苍裂枭随手布下隔音结界，但木门上法力光辉不定。

这家伙在人界已经难以维持法力了吗？

他站在苍裂枭旁边，身穿朴素蓝白渐变修身衣裳，双臂佩戴护腕，威风凛凛，简直就像人们所传言的带刀侍卫。

二人在人界形象都是简单的障眼法，在旁人看来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族。

“现在大人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吗？”莫凌试探性问道。

毕竟他是被绑过来执行任务的，毫无计划，毫无目的，当时苍裂枭只告诉他：“无需多言，想活着就服从命令。”

苍裂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冥妖卷》虚影召出，让上面几个狰狞的妖名浮动。

“食梦，能让人在极乐中腐朽。”

“血屠，以战场为宴，怨气越盛，他越强。”

“茯苓...”苍裂枭指尖停在这个名字上，语气微妙，“她喜欢把活物变成永恒的藏品。”

莫凌静静听着，直到他合上古卷说道：“五大恶妖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盛宴是在寻找中得到有趣的事情。”

苍裂枭血眸微眯：“恰巧，我又刚好需要一把在哪都无法脱离我掌控的刀。”

莫凌心里对他口中的五个恶妖意外的感兴趣，但又不能明面上去了解。

“若我只是一把刀，妖界为何无他人可行？鬼狐和虺蛇应该比我更懂何为恶妖不是吗？”

苍裂枭的眼神瞬间冷下，沉默片刻后：“你的问题太多了。”

他声音很轻，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莫凌锁骨处的契约印记毫无征兆地灼烧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双腿无力地跪在地上。

他强忍着抬起头，看向苍裂枭平静的眼神。

苍裂枭伸手将杯中冷掉的茶水故意倾倒在地，地面水流蜿蜒的轨迹，恰好流向跪地的莫凌。

“因为你无处可去。”苍裂枭道。

莫凌看着他手中的杯子离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近，这是想侮辱他吗？

最终苍裂枭还是将杯子略过他，平稳地放到旁边桌子上，声音冰冷：“一把刀在哪都无法脱离我的掌控，就像现在这样，成为跪在我脚边的败者。这个答案满意吗？”

败者，这二字像根针一样刺中他心中。

没有画面，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憎恨感瞬间淹没他。

莫凌咬着后槽牙，眼神中有着根本掩饰不住的愤恨。

锁骨的疼痛感串联起每一根神经，冷汗浸透鬓发，感觉身体快要炸了。

苍裂枭似乎根本不在乎，解除他身上的惩罚，同时周围的结界也被撤掉。

莫凌依旧跪在地上，粗喘着气，一时泄力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滚吧，别打扰我睡觉。”苍裂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双臂交叉枕在脑后，满脸不耐烦。

莫凌心中一阵烦躁，努力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道：“是。”起身离开房间。

他刚回到隔壁，二话不说一拳把桌子锤烂了，但心中的怒火依旧没消。

很快，他就感受到一股法力波动出现在墙的另一边，似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莫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在墙壁上，他能感觉到，苍裂枭在人界连隔音结界法力都难以维持，那么...

他召唤出星刃，将法力灌注其中，借助这把武器的能力直接传送到另一个房间，就算苍裂枭的实力再差，也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但只能捕捉到一丝模糊的余音：

“...云漫森林？呵，他当年留下的花园倒是成了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苍裂枭语气冰冷。

再往后，莫凌听到陌生男子说的话，很是模糊：“尽快...解决...”

苍裂枭忽然打断，带着一丝怒意：“闭嘴！告诉那个老顽固，我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插手！”

话音刚落，莫凌听不到任何声音后便收回法力，他坐在椅子上沉思着，指尖无意识地抚摸护腕上磨损痕迹。

这两段话似乎一直在提“他”？

莫凌还未来得及思考，脑海中传来苍裂枭的命令：“子时，云漫森林，准备大丰收。”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翻滚的乌云吞没，暴雨将至。

莫凌若有所思，他的眼眸深处有一团幽幽的火焰在燃烧：“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