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创到文化,“方印纹”确实走进公众的视野。
星际文明研究总院的季度例会上,院长表扬了方印纹研究组。
“公共文化科普做得不错,”院长目光扫过一圈,在某个位置多停了一瞬,“古虫族研究组要虚心学习,别整天守着库房发霉。各组都要动起来,积极提升虫民文化素养,让文化融入生活。”
古虫族研究组的组长厄迩克,一只在总院盘踞多年的老雌虫,表情纹丝不变,眼中却阴云密布。
古虫族研究组以前在总院是一家独大,经费最多、人员最齐、设备最好、论文引用量最高,连办公室都是最新的。拨款、捐赠、赞助,它吃大头,剩下的“残渣”才分给其它小组。
现在方印纹研究组异军突起,虽说不成气候,但风头隐隐盖过它。两足鼎立,意味着资源要平分。厄迩斯心里那口恶气,咽不下去。
它知道方印纹研究组靠水杯赚了一笔钱。但这类“外快”,按规定都要直接汇集到财务中心,再由财务中心进行再分配,各研究组无权直接处理。
一个阴毒的念头浮上来。
厄迩克想方设法搭上了财务中心主任史缪斯的关系,让它卡住那笔款项。
史缪斯头疼了三天。它既惹不起背景雄厚的古虫族研究组厄迩克,也不愿招惹后起之秀的方印纹研究组。两头都是祖宗,它哪个都不敢得罪。
最终,它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史缪斯翻出方印纹研究组的旧账,十年前编制缩减时,遣散了一批研究员。当时研究组穷得骨头缝里都扣不出渣,总部又看虫下菜、没给垫付,遣散费只按最低标准发放。
萨特那只清高老雄虫,一开始据理力争要按照最高标准的遣散费发放,无果后又不同意让遣散虫签字表示“无异议”,反而亲手写了十几份欠条,说以后补上。
史缪斯算了一笔账:这次水杯的收入,刚好够填上这笔历史欠账。
“按《国有资产增值管理办法》细则,”它对着光脑喃喃自语,“经营性收入提取税费和清偿准备金后,剩余款项才能划拨。清偿历史欠账……属于合规操作。”
史缪斯把款项划走,用于历史债务清偿。既不违规,也不越权,只是“按章办事”。至于清偿顺序、优先级、是否告知当事研究组,欠条里没写,它便选择了不说。
方印纹研究组的众虫,最近都在加班加点。
塞西尔放下了田野调查的铲子,联系瓷土矿、和艾利跑代工厂,晒得比以前更黑。艾利磨破嘴皮子跟供应商砍价,跑代工厂、盯生产线,忙得脚不沾地。艾德里安的双手依然带着手套,却不是在修复古籍,而是坐在包装台前,一个个检查杯子、打包、贴单。
维克多、周朗琛和萨特也没闲着,不仅要当客服回复顾客的询问,还要对接媒体、审批方案,核对每一笔账目。
它们都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可以给塞西尔换一台新的地质探测仪,可以给艾德里安买进口修复材料,可以给维克多配独立办公室,可以给艾利涨薪……
结果,材料申购单交上去,财务中心的回复含糊其辞:“款项在走流程”“需要审计”“请耐心等待”……每次问,都被不同的借口挡回来。
“怎么回事?”周朗琛皱着眉问艾利。
艾利摊开光脑,指着财务系统的界面:“你看,这里写着'已提取税费及清偿准备金',但后面就没下文了。我问史缪斯主任,它说‘按章办事,别急’。”
“清偿准备金?”周朗琛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我去问问财务。”
“不用了,”萨特办公室走出来,老迈的步伐比平时更慢,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这笔钱……发不到我们的公账上了。树大招风。有虫给我们使绊子。”
众虫都愣住了,办公室里一时死寂。
“别担心。”萨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豁出老脸,再想想办法。”
但众虫都知道,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没想到——
“组长!你们快看!”艾利忽然惊呼出声。
虫巢上,一篇分享被顶上了热搜。ID是“客来餐馆杰克主厨”,配图是泛黄的工作证和老旧的手写欠条。
【@客来餐馆杰克主厨:十年前,我是方印纹研究组的研究员。那时组里有十八只虫,挤在一间漏雨的办公室里。冬天没有暖气,萨特组长把自己的雄虫取暖器搬了过来。
【后来编制缩减,我们被遣散。萨特组长变卖了私人收藏的方印纹拓片,给我们发遣散费。不够的,就给我们写了欠条,当时它很愧疚地说:“对不起,只能以后再还了。”
【我知道,方印纹研究组很穷,就连研究设备,用的都是其它研究组淘汰的旧款。
【昨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大笔转账。以为是诈骗,特意去银行查了很久,才知道是方印纹研究组打来的。他们卖杯子赚的钱,先给我们这些老虫补上了当年的“欠账”,还加了利息。
【我在银行百感交集,差点哭出来。
【我想告诉现在的研究组:谢谢你们还记得我,谢谢你们还在坚持。方印纹不只是文字,是我们的青春,是我们没做完的梦。请继续走下去。
【另外,我现在是一名厨师,炭烤哞兽、芋奶咕兽汤是我的拿手菜,十年前太仓促了,有时间的话,咱们再聚一聚。】
紧接着,更多前研究员发文:
【@下辈子再也不当班主任:我现在是中学老师,每次讲到古文明,我都会提到方印纹。学生们问“那是什么”,我说“一种很美的文字,有一群很傻的虫在守护它”。昨天收到了补偿款,我在课堂上给孩子们说了,有个孩子自己去查了资料,说以后也想去研究方印纹。看着它闪闪发光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流不完的流水线:以前家里让我学金融,我一意孤行非要去学方印纹。后来被遣散,我把所有东西都锁起来,听家里的安排进了工厂。偶尔梦见自己在整理残稿,醒来枕头是湿的。昨天收到钱,忍不住把当年的笔记拿出来看。字没变模糊,却因为我的眼泪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