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推开张翎遥,是成全,是体面,是为他好,是让他走上一条正常安稳的路。
可每一次闭眼,都是医院里那人苍白的眉眼;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还残留着病房里淡淡的药香与那人身上清浅的气息。
亲手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推去另一场婚约里,这份疼,远比伤口要尖锐得多。
这天,他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探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本想摸一支烟,却忽然触到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他微微一怔,掏出来一看。
是一颗被压得有些发皱的水果糖,糖纸微微变形,却依旧完整。
记忆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汹涌而来——
医院里,他守在张翎遥床边,自己身上的伤口反复牵扯,疼得整夜睡不着,脸色发白,浑身发僵,却强撑着不肯出声。
张翎遥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从床头柜摸出几颗糖,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含一颗吧,含着,会好受一点。”
那一点淡淡的甜,轻易盖过了浑身的疼,悄悄落在心底,藏了这么久。
他一直没舍得吃,随手揣在兜里,日子一久,竟渐渐忘了。
此刻捏着这颗小小的糖,宋知榆浑身猛地一颤。
所有强撑的冷静、理智、克制、体面,在这一瞬间,彻底崩落,轰然崩塌。
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他们是两个男人,因为家族对立,因为身份枷锁,他就要藏起所有心意,亲手推开自己喜欢的人?
凭什么他要抱着一辈子的遗憾,装作毫不在意,看着他与别人成婚?
他不想再忍,不想再放手,不想留任何遗憾。
不管张翎遥已经定下婚约,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不管最后是被接受还是被拒绝,他都要亲口说出来。
宋知榆指尖微微发颤,慢慢剥开皱巴巴的糖纸,将那颗糖轻轻含进嘴里。
熟悉的甜味在舌尖一点点化开,和那个深夜里一模一样,温柔而清晰。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抓起桌角的车钥匙,猛地站起身,推门快步向外走去。
脚步急促,心跳轰鸣。
他要去张家。
他要找到张翎遥。
他要亲口告诉他——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不是朋友之义,不是愧疚照料,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在一起。
这一次,我不想再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