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身不由己,都只能烂在心里。
删删改改许久,最后只留下一句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话:
【我要联姻了,跟家里定下的青梅,日后就是定局,提前跟你说一声。】
发送。
他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枕边,不敢等,不敢看,也怕自己一忍不住,就把一切都说了出去。
室内安静得可怕。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素白信纸,拧开了钢笔。
昏黄的台灯落在纸上,笔尖缓缓落下,一笔一画,全是他埋在骨血里不敢言说的深情。
他写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在意他,写看到他时会不受控制的心跳,写被他照顾时心底的安稳与贪恋,写愿意为他挡下一切危险的毫不犹豫。写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深夜沉默相伴,都在让他越陷越深。写这份喜欢有多沉、多真、多克制,多不敢让人知晓。
信越写越长,字里行间全是一个少年最滚烫、最隐秘、最无望的爱恋。
写到最后,他笔尖顿住,久久没有再落下一个字。
再继续,也只是多余。
张翎遥缓缓吸了口气,将写满心事的信纸从桌面拿起,指尖微微用力,从中间狠狠撕开。
一声轻响,纸页裂开。
他没有停顿,一页又一页,撕得干脆而决绝,直到整封信变成一堆碎纸,再也拼不回完整的字句。
他抬手,将碎纸一把扫进桌下的垃圾桶。
纸屑散落,像他这场从未说出口的暗恋,就此被狠狠丢弃,彻底画上句号。
从此,这份心意,止于纸笔,葬于心底,再不对人提起。
另一边,宋知榆坐在空旷的书房里。
手机轻轻一震。
他拿起,点开。
只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联姻”
“青梅”
“定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心口。
他僵在原地,呼吸停滞,耳边一片轰鸣。
原来住院那些温柔,那些拉扯,那些靠近,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原来张翎遥终究还是要走上正常人的路,娶妻,成家,安稳一生。
而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给不了。
他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反复输入,又反复删除。
想问为什么,想问你舍得吗,想问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最后,只敲出了四个最轻、最淡、最体面的字:
【知道了,恭喜。】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宋知榆缓缓闭上眼,心脏疼得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这是假联姻,
不知道张翎遥身后步步杀机,
不知道那句“定局”背后,是不能说的秘密与绝境求生。
他只当,
他心悦之人,终于要放弃他,拥抱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