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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ICU长夜,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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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撕裂了城郊的夜色,尖锐而急促,一路风驰电掣般冲向港岛最负盛名的私立综合医院。车厢里空间狭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淡淡的药味与消毒水混杂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宋知榆将浑身失血、软得像一片纸的张翎遥紧紧揽在怀里,手臂牢牢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不敢有半分松懈,死死按住他脑后渗血的伤口。温热黏稠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漫出来,染红他整只袖口,浸透掌心,烫得他心口发颤。他全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发抖,平日里张扬桀骜、天不怕地不怕的眉眼,此刻彻底褪去所有锐气,只剩下慌乱、无措与蚀骨般的后怕。眼底爬满细密的红血丝,下颌绷得发紧,一遍又一遍低头,对着怀中人哑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又急得像在哀求。

“张翎遥……听见了吗,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医院了。”

“别睡,千万别睡,我就在这儿,一直陪着你……”

他全然没察觉,自己与打手缠斗时,腰腹被木棍狠狠砸中的地方,早已泛起大片淤青,皮肉下的钝痛一阵阵袭来,胳膊上也划开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血珠渗过衣料,和张翎遥的血迹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发疼,可他满心都是怀里重伤垂危的人,硬生生将自身的痛楚压得无影无踪。

张翎遥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没有半分血色。清隽的轮廓失去往日的清冷棱角,只剩下脆弱不堪。吸入的迷药还在体内作祟,加上后脑那一记重击,他整个人陷在深重的昏迷里,连眉头都蹙得死死的,即便毫无意识,也像是在承受着连绵不绝的痛楚。只有胸口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起伏,还在证明他仍在人世边缘挣扎。

救护车刚在急诊楼门口停稳,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便一拥而上,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张翎遥抬上急诊推床。心电监护仪刚一接上,尖锐的警报声便瞬间响起,刺眼的红灯在抢救室门口亮起,将门外的世界狠狠隔绝。

“病人吸入强效复合型迷药,呼吸道与体内药物残留严重,立刻建立静脉通路,准备洗胃!”

“脑部CT显示颅内大量出血,重度脑挫伤,急性脑水肿,随时可能脑疝,立刻启动神经外科急诊预案,准备开颅清淤!”

“病人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通知家属,马上签署病危通知书!”

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器械碰撞的脆响、仪器的蜂鸣、医生短促有力的指令交织在一起。抢救室内灯火亮得刺眼,每一秒都在与死神抢夺性命。

宋知榆被拦在门外,浑身狼狈不堪。衣料上沾着尘土、药渍与暗红的血痂,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疲惫与猩红。他背靠在冰冷泛凉的墙壁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下滑,最终跌坐在地面。双手深深插进发丝里,指节用力到发白,满心满眼都是排山倒海的自责与懊恼,腰腹的钝痛愈发剧烈,他却只是咬牙忍着,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明明提前潜入,明明第一时间冲进去护住他,明明拼尽全力与那些人缠斗,可最后,还是让张翎遥替他挨了那致命一棍。

是他没护住。

是他没用。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翎遥的祖父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老人平日里精神矍铄,气场沉稳,此刻却脚步虚浮,鬓边白发在灯光下刺目得厉害。看到抢救室那盏红灯的瞬间,他身形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宋知榆连忙起身扶住他,牵扯到腰腹的伤口,疼得他身形微顿,却转瞬即逝,声音依旧沙哑得不成样子:“爷爷,您慢点。”

“我的翎遥……我的念念……”祖父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宋知榆的手臂,眼眶瞬间泛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宋知榆喉头哽咽,愧疚几乎将他淹没,腰腹的痛感阵阵翻涌,他强撑着站稳:“有人设局陷害他,是我……没能护好他。医生说要先洗胃,紧接着就要开颅清淤,情况很不好。”

“开颅……”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老人心上,祖父再也撑不住,老泪纵横。张翎遥自小在张家受尽冷眼与委屈,他一直将这孩子放在心尖疼惜,只盼他平安顺遂,如今却要遭这般生死大罪,老天何其不公。

而张翎遥的父亲与继母接到通知后,只是敷衍地露了一面。两人脸上看不到半分担忧,眼底深处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与庆幸,虚情假意地安慰祖父两句,便转身离去,冷漠得令人齿寒。

洗胃抢救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好不容易结束,张翎遥连片刻喘息都没有,便被直接推入手术室,进行风险极高的开颅清淤。

那盏代表手术中的红灯,在走廊顶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

宋知榆陪在祖父身边,寸步未离,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目光死死钉在那盏红灯上,一刻不敢移开,仿佛只要稍一松懈,里面的人就会被夺走。腰腹的淤青越来越肿,痛感越来越强烈,胳膊上的伤口也在发炎发烫,他却始终强撑着,不敢合眼,不敢离开,不敢去想任何坏结果,脑海里反复回放张翎遥用尽最后力气扑过来替他挡棍的画面,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身体的伤痛与心底的煎熬交织,全靠一股执念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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