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松开手,就见陈一嘴角挂着血丝,连呼吸都不稳。
恐惧像冰水从头浇下,他手忙脚乱想去碰她,又不敢用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已经这样了吗……别吓我,别吓我好不好……”
陈一望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眼泪又一次涌上来,混着嘴角未干的血迹,又疼又绝望。
她用力推开他,声音狠绝:“你走……”
尹迪一怔。
“我让你走!”她喘着气,眼泪汹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你走啊!”
尹迪拼了命找到她,换来的却是这般模样。
下一秒,所有克制轰然崩裂,他抬手扫落桌上的药碗水杯。
“为什么……她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一拳砸在柜角,手砸渗血,他浑然不觉。
心里的山垮了,力气抽干,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碎片扎进掌心也不痛。满是无力:“……就不能,让她好好活几天吗……”
陈一看着他,心疼又认命:
“你走吧……我已经这样了,你不该来的。来不及了,尹迪,我没有时间了。”
尹迪又起身,脚步稳得不像刚失控过的人。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又把散落的药瓶、水杯一一归位,动作虔诚。
收拾完,他走到陈一身边拿起纸巾沾水,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渍。
他抬头,看着她,仿佛平静:“吓到你了吧?”
不等陈一回应:“我不会走的。”
“陈一,除了死还有什么事情是好怕的?”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脸,“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陪着你。”
陈一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是啊,她都要死了。
这一生到了尽头,难道连最后一点点私心都不能有吗?
她轻轻“嗯”了一声,决定跟随自己的感觉,任性一次。
心底掠过一丝愧疚,可更多的,是快要熄灭的光里,终于抓住了一点暖。
就算死了,她也不会忘记他。
不会忘记这个跨越千里风尘仆仆赶来,要陪她走完最后一程的人。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像是怕这一切还是梦境。
尹迪立刻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在,一直都在。”
房门被推开,卓玛阿妈端着牛奶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守在床边、抱着陈一的尹迪。
尹迪闻声抬头,连忙起身,动作放得极轻,
他微微躬身:“阿妈,您好,我是尹迪,是一一的爱人。这段时间辛苦您照顾她了。”
卓玛阿妈看着他:“我啊,早就知道你了。”
“格桑都给我说过你了,一一这孩子,命苦,也倔。有你这样守着她,我才算真放了心。”
尹迪:“她值得。”
阿妈:“你这孩子。你们俩啊,郎才女貌,真是天生一对。”
她把牛奶递到尹迪手里:“快喝了,趁热。你守着她也累,别把自己熬垮了。这里不是外头,不用客气,我跟曲珍格桑都愿意帮你们。”
尹迪握紧牛奶:“谢谢您,阿妈。”
“谢什么。”阿妈摆摆手,又看向陈一,声音放得更柔,“一一醒了要是想吃东西,就叫我,我给你们做。”
尹迪应着:“好。”
夜里,陈一靠在尹迪怀里:“你怎么找到我的?”
尹迪:“你给倩倩寄过一个快递。”
陈一:“那个啊。不小心的。”
尹迪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妈妈说,让我代她向你道歉。”
陈一摇摇头:“为什么呀?阿姨很好,她对我一直都挺好的,没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
尹迪沉默了一会,才慢慢说:“如果是我妈说过一些话,给过你压力,让你离开、让你难受过……她向你道歉。”
陈一:“阿姨人真的很好,我跟她相处得很舒服。
尹迪安抚她:“我爸妈资助了两个小孩,会当亲生对待的,好多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一说:“真好。”
尹迪:“我们十六岁相识,到现在二十年,也算很长的一生了。我写了一本很厚的日记,忘记带过来了。等以后我们回去,我拿给你看,里面全是我们这二十年。”
陈一应声:“好。”
几天后陈一脸色看着比前几日柔和了些。尹迪扶着她慢慢下床,给她裹上暖和的披肩,问:“想不想出去走走?”
陈一点点头。
刚推开木屋门,十岁的格桑就从路边跑了过来,脸蛋红扑扑的,声音又脆又亮。
“一一姐!尹迪哥!你们出来啦!”
陈一弯了弯眼满脸笑意:“格桑。”
“我正要去看牛呢,你们一起吗?我带你们去!”格桑热情地凑上来,小手自然地挽住陈一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