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陈恬眼疾手快,立刻把另一只鸡腿夹到尹迪碗里,笑着打圆场:“客人一个人一个,这样才公平嘛。”
陈一渐渐发现了不对劲。陈恬对尹迪,好像越来越上心。
她会趁尹迪不注意,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干净叠好。会悄悄买价格不便宜的剃须刀,塞到他手里。吃饭时一桌子菜,她总下意识把最好的那块夹到尹迪碗里。
尹迪每次都推拒,态度客气又疏远,一次都没有收过。可陈恬依旧不气馁,依旧一次次靠近。
陈一知道,尹迪也知道。
陈恬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两人都看在眼里,只是谁都没有挑明,心照不宣。
这天,陈一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去。
尹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疲惫:
“你就不能跟我闹点情绪吗?你是个机器人吗?”
陈一沉默了一会儿,:
“你很优秀,有人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
尹迪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反倒带着点被气到无奈的涩。他居然觉得好累:
“受教了。”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看着她,眼神又淡又沉。
他语气平静,却像隔着一层冰:
“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玩几天。”
陈一点头:“知道了。”
尹迪看着她,终究还是软了一点语气
“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人,屋里一下子空得厉害。
天刚蒙蒙亮,陈一提着行李走到门口。
陈仁德一家人热情地拦着,劝她多留几天,她只是笑着摇头,说自己真的有事,必须得回去了。
脚步刚迈出门槛,视线一抬,就看见尹迪。
他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特意等在这儿。看见她,语气平淡自然,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
“我送陈恬去上班。你一路顺风。”
车子缓缓驶离,陈一靠在车窗上,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司机看了眼窗外还没化尽的积雪,放慢了车速:“小姑娘,你不赶时间吧,我开慢点儿稳当。前几天雪大,有辆黑色轿车在这条路上疯了一样开,看着都吓人,简直不要命。”
陈一的心猛地一沉:“……是一辆黑色的……吗?”
“对对对,就是……!开得老快了,雪天路滑都不带减速的。”司机咂咂嘴,“还好那会儿车少,我看他那样子,像是急着去办什么天大的急事。”
陈一这一生,好像都在失去。
少时清贫无依,父母早逝,爷爷惨死,连掏心相待的朋友,最后也转身背叛。她像被命运反复掏空,安全感碎成粉末,抓不住一丝安稳。
尹迪说分开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不爱,是怕到极致。她太习惯失去,太懂离别,逃避,是她唯一会的自我保护。
她一直觉得自己糟糕透顶,像一截木讷又带刺的木头,浑身长满尖锐的棱角,靠近就伤人。她连自己都嫌弃,更不敢奢望有人会真心待她。
可尹迪偏不怕疼。
不管她怎么推开、怎么冷硬、怎么满身是刺,尹迪都固执地守在旁边,用温柔一点点磨平尖刺,用耐心一点点焐热冰冷。
原来真的有人,会穿过她所有的尖锐与不安,拥抱她。
陈恬兴致勃勃地侧过头,笑着问尹迪:
“要不要先吃个早餐再去上班?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
尹迪脚步停住,脸上没什么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早餐就不必了。我叫你出来,是有件事要问你。”
陈恬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那天在墓地,你真的没有看到陈一吗?”尹迪看着她,目光坚决,“还是你有意隐瞒?你不必跟我撒谎。”
陈恬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强装镇定地开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那天雪下那么大,我只是太心急了,没看仔细。”
尹迪看着她
“我不太喜欢装糊涂的人,错,我是只喜欢陈一。几年前你说,我救了陈泽,是你们家的希望。可前几天,你差点灭掉我所有的希望。”
尹迪刚走出几步。
风里裹挟着喘息与哭腔,一道身影不顾一切朝他奔来。
高悬的月亮,终于落回了他手里。
陈一径直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圈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的伤心:
“不要分手好不好……不要喜欢恬恬,好不好?我知道我不好,你学习好,你教我呀,我会好好学的……”
尹迪整个人被弄得哭笑不得,心口却软得一塌糊涂,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他拍着她的背,无奈又宠溺地低声笑:
“宝贝,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尹迪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哭得眼睛通红的人,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带着点笑意:“吃醋了?”
他心跳微微加快,认真地问:
“你爱上我了吗?”
陈一哭得一抽一抽:“我爱上你了,我不怕死,我怕你不爱我。”
尹迪又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歉意:
“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上次是我口无遮拦了,以后,我和陈一同学,好好学习,一同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