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悠悠转醒。
尹迪立刻俯身:“宝贝,你醒了呀?”
陈一揉了揉头。
尹迪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陈军……没了。走之前我去看过他最后一面,跟他说了句话。他那时候,也特别痛苦。”
陈一整个人都懵了,眼神空茫地望着他,像是没听懂。
“怎么……死的呀?”她喃喃地问,“怎么就……没了呢?”
看她这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尹迪心里猛地一沉,一个不好的预感瞬间冒了出来。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问:“一一,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陈一眨了眨眼,很自然地回答:
“我们不是……来扫墓的吗?”
一句话落,尹迪彻底明白了。创伤太大,她把那段最撕心裂肺的记忆,硬生生从脑子里抹掉了,短暂性地失忆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清醒着,一遍遍地疼。
陈仁德夫妇十分热情,执意要留他们在这儿过年。
尹迪心里也松了口气,他不想把陈一带回去,这里有烟火气,有人声,能慢慢暖着她。陈一自己也愿意多陪陪爷爷,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这几天她精神格外好,忙前忙后一刻也闲不住。一会儿跟着备年货,一会儿帮忙贴窗花,一会儿又围在桌边包饺子,还兴致勃勃地给陈恬化妆。
陈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扭头看向身边的陈一,忍不住笑着夸:
“一一姐,你真好看,就算不化妆、素颜也特别好看。”
陈一笑着道:“谢谢,你也是漂亮可爱的小女孩。”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某天她和尹迪出门时,在路边撞见了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冻得缩成一团,气息微弱。两人心一软,把小狗抱了回去,商量着等过完年就一起带回家。
尹迪看得出来,陈一格外喜欢这只小生命,常常蹲在一旁,对着小狗自言自语,像是在说悄悄话,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一天清晨,陈一早早起了床,推开窗忽然惊喜地喊他:
“尹迪!下雪了,下雪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一起看雪,两人心里都莫名地激动。
陈一回头望着他,眼睛亮闪闪的,带着一点期待:
“你可以陪我捏雪人、打雪仗吗?我小时候……很少有机会玩。”
尹迪笑着应下:“好呀,我最会打雪仗了。”
漫天雪花纷纷扬扬落下,陈恬和陈泽也跑了过来,一下子加入了这场热闹的战争。调皮的陈泽专往陈一身上扔雪球,没几下就被尹迪护着给“制服”了。
张妈妈在屋里一边包饺子、烧着火,一边探出头不停地喊:“慢点跑!别冻着!别冻着!”
陈爸爸在一旁劝:“别操心了,小孩子火力旺,冻不着的。”
四个人疯跑打闹,直到累得瘫坐在雪地里。
尹迪伸手把陈一轻轻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望着漫天飘雪,大声喊:
“一一,新年要来啦!”
新年这天还没大亮,家家户户就飘起了炊烟。大人们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炖肉的香气、炸丸子的油香混着热气,在院子里绕来绕去。门口贴着新写的春联,红得亮眼,屋檐下挂着腊肉、香肠和咸鱼,风一吹轻轻晃荡。
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巷子里追跑打闹,手里攥着小鞭炮,时不时点一个扔在雪地里,“啪”一声惊起一阵笑闹。女人们聚在一起包饺子、唠家常,说说在外的日子,聊聊家里的长短。男人们则扫院子、贴窗花、整理柴火,偶尔聚在门口抽根烟,互相道一声新年好。鸡犬相闻,鞭炮声此起彼伏。
陈仁德夫妇也忙活了大半天,满满一桌子菜,盘子叠着盘子,几乎要摆不下桌。
尹迪给每个人包了红包
尹迪悄悄递过来一个鼓鼓的红包,笑着塞到陈一手里:
“给,你的压岁钱。”
陈一怔了怔,轻轻摇头:“我都好多年没收到过压岁钱了,早就过了拿红包的年纪啦。”
尹迪看着她,语气认真又温柔:
“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有压岁钱。”
没过一会儿,陈仁德夫妇也各自给陈一和尹迪包了红包,执意要他们收下。
陈一捧着红包,心里又暖又不好意思,转头就把悄悄塞给了身边的陈泽。
小狗在陈一的细心照料下,一天天鲜活起来,蹦蹦跳跳的,偶尔还调皮地咬着她的鞋边撒欢。陈一从来不会凶它,只是笑着轻轻拍一拍它的脑袋。
她自己,也像这只小狗一样,慢慢缓了过来,眼里渐渐有了往日的光彩。
假期还没结束,尹迪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他外公不小心摔倒,需要立刻做一场大手术,他必须赶回樊城市。
他心里满是不安,放心不下陈一,想带着她一起回去。
可陈一摇了摇头说:“想再多陪陪爷爷,以后怕是很少有机会再回来了。”
陈仁德一家人连忙安慰他,让他尽管放心,一定会好好照看陈一。
尹迪再三道谢,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满是不舍与牵挂。
夜晚的灯光隔着屏幕晕开温柔的光,尹迪那边是医院走廊清冷的白,陈一这边是烟火气,视频一接通,两人都先笑了笑。
尹迪的声音放得轻又细,一句句细细叮嘱:“热水袋记得睡前提前灌好,捂热乎了再躺进被窝,夜里就不会冷。”
他又想起那只小奶狗:“狗狗还太小,身子软乎乎的,晚上别抱着它睡,万一睡着了压住就不好了,让它在旁边窝里乖乖待着”
陈一点着头,乖乖应着,听他像个老父亲一样絮絮叨叨。
尹迪看了眼时间,语气里多了几分急促和不舍:“外公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接下来可能好一阵子没时间跟你视频,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他最后再强调一遍,声音软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