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栋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你想得美。”
话音未落,手机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手指猛地收紧,僵在原地一言不发,脸色瞬间惨白。
陈一慌了,连忙摇晃他的胳膊。
“爷爷……走了。”
前一秒还沉浸在告白的温柔里,下一秒陈一便坠入无尽冰冷。眼前一片模糊,浑身脱力,直直晕倒下去。
再次回过神,她站在老家门槛前,双脚一动不动。她忽然明白,自己从此再也没有家了。
堂屋挂着素白绸布,穿堂风轻轻吹动。烛火摇曳,青烟缓缓飘向房梁。
她站在原地不敢靠近,烟火呛得胸口发闷,难以呼吸。事发仓促,棺木还未备好,爷爷安静躺在临时木板上,身上盖着白布。
她抬手,指尖离白布只有一寸,却隔着生死两地。
她轻轻触碰白布,一遍遍告诉自己爷爷只是睡着了。可苍白冰冷的面容、沉寂无声的模样,让她彻底清醒,疼爱自己的爷爷不在了。
眼泪落在手上。父母离世只留给她恐惧,爷爷走后,她彻底没了依靠。
陈一无力坐在椅子上。一位亲戚走过来搭住她,语气虚伪:“你大伯不容易,先把你父母的赔偿款拿出来办丧事,你上大学的事,往后再说。”
见她沉默,那人又凑近:“这笔钱爷爷本就是留给你上学的,他没跟你说吗?”
盛夏天气,陈一却浑身发冷。
大伯走上前来,装作懂事妥当,低声提醒:“晚上来我房间,我跟你说清楚钱的事。”
她看穿对方暗藏的心思,可为了爷爷后事体面安稳,还是点头答应。
天色渐渐暗下,只剩灵堂烛火亮着。
陈一走进大伯房间,屋内弥漫着霉味、烟味与刺鼻的酒气。
大伯转身,捡起地上一块粗糙的石头,死死抵住门闩。
他背对着她,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像淬了毒:“我跟你们陈家没有半点关系。我妈嫁过来时就怀了我,结婚前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媒人一撮合就结了婚。等他知道真相,就要跟我妈离婚。我妈走投无路,喝了农药。他可怜我是个没娘的崽,像狗一样把我养大。我恨你们陈家,从根上就恨。”
他转过身,眼神阴鸷:“陈强死的时候,我本来都快放下了。可他为了让你上学,非要那笔赔偿金。我不给他,他就把这些事全抖了出来。”
“陈一你听清楚了,你爸妈那笔钱,我早就花光了。”
陈一缓缓抬起头:“我知道了。”
陈军向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现在没钱了吧?想安葬你爷爷,跪下来求我啊。”
他的眼神里全是得意,像蛇盯着猎物,吐着信子。这个吞掉她父母赔偿金、从小欺凌她的男人,让她胃里阵阵翻涌。
陈一:“我不会求你。爷爷的后事,就算去借、去跪,我也绝不求你。”
大伯嗤笑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语气更狠:“硬气什么?你以为自己真有骨气?你爷爷这辈子为你拼过命,吃过苦,你呢?你为他能做什么?”
他逼近一步,伸手死死压住她的肩膀,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跪下。”
陈一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恨意、绝望一起炸开。她猛地转身去拉门,头发被狠狠揪住,头皮撕裂般的疼,眼泪都要飙出来。
陈军拖着她往床上走,像在找什么东西。
陈一转头,看见他那张狰狞的脸,一股狠劲从心底窜上来。她用尽全力,狠狠朝他胸口一推。
“咚。”
陈军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石头上。他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头发流下来,滴在地上。
陈一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推的姿势。心跳得飞快,呼吸粗重,她看着地上的血,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了人。
“哐当——”
房门被狠狠踹开,察觉屋内异样的陈栋一路急促奔来。
他一眼就看见浑身慌乱无措的陈一,声音沙哑发颤:“别怕,我来了。”
视线落下地面,大片刺目的血迹、蜷缩在地的陈军,他立刻掏出手机。
陈一声音发虚,平静开口:“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陈栋瞬间慌了,急忙拦住她:“别报!求求你别报警!我知道你受了天大委屈,可这事一旦闹大,所有人都会议论你、指点你,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径直跪在陈一面前,眼眶通红:“交给我解决,先救人好不好?再拖下去人就没了。算我求你,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耳边是陈军微弱痛苦的闷哼,眼前是哥哥急切哀求的模样,身后是灵堂摇曳不灭的烛火。
陈一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应允。
陈栋背起人快步冲出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顺着冰冷墙壁缓缓滑落坐下,浑身力气尽数消散。
积压许久的委屈彻底崩溃,她抱紧膝盖埋住脸,无声哽咽:
为什么永远都是我。无父无母,常年被欺,夜夜被噩梦纠缠。如今爷爷离世,我只想安稳办好后事,自保而已。为什么我要变成沾上人命的人,所有苦难与恶意,偏偏都落在我身上。
压抑的抽泣渐渐变成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