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宿自顾自地将调好的酱料浇在面上,装没听见似的。
听不到回答,她也不再自找没趣,就当她从未问过这个问题吧。
林冉唯从小就喜欢吃拌面,有鲜香还美味。
她犹豫片刻,“你不吃?”
余宿递过筷子,“我不饿。”
“刚刚还说饿...”
既然这么说了,那林冉唯也不再强求,夹起一筷子的细面就往嘴里送,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余宿在吧台的另一张椅子坐下,侧身看着她吃。
厨房里只开了吧台上一盏暖黄的小灯,差不多只能够照亮两个人。
他看着她低头进食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与鼓囊的脸,都和初一那只猫像极了。
即使刚刚一顿闹腾,但她知道他还在等待着些什么,或许是等着一个她能主动说起的机会。
林冉唯低着头,语气很平淡,“你想听故事吗?”
余宿轻声道:“你愿意说我就听。”
林冉唯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
感受到强烈的视线,她继续说:“小学毕业之后,妈妈把我带回了老家,她要照顾姥姥,还要去上班,没时间顾及我,就让我住在了小姨家。”
余宿欲言又止。
“小姨对我很好,但是小姨夫很讨厌我,因为我他们经常当着我的面吵架,我就想着一定要帮忙做些什么,才可以不给他们添那么多麻烦。”
“所以我学着做菜,洗衣服,有些时候我做得不好,他会骂我,甚至…”
余宿轻声打断,“不想说就不说了。”
林冉唯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打我。”
她没说,那天她不小心把盘子打碎时,小姨夫赶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蠢猪吗”。
和余宿所说的那句话很相似,所以在那一刻,她想到了那些令人难过的回忆。
但反应过来后,她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那位小姨夫完全不能和余宿相提并论。
那件事的后续是小姨夫让她把盘子碎片都捡起来收拾干净,割破了手指他也没有管,反而让她在饭后带着流血的手指把碗都洗了。
余宿的话中带着她所熟知的关心,他为她仔细处理伤口,不让她收拾残局。
“不过这些时间不长,妈妈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把我接到她身边。”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每个月都会给他们家生活费,他却一直从里面私吞。”
余宿哑声。
林冉唯放下筷子,“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但妈妈心里一直很愧疚,所以这一次是她要出国,才迫不得已来求助你们。”
“我……也想尽量地不给你们添麻烦,才会想要帮一点忙,可是我还是帮了倒忙…”
余宿及时说:“没有帮倒忙。”
“所以…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回想起了那段过往,有些难过而已。”
一只手鬼使神差地伸向林冉唯的头,轻轻地抚摸了几下。
林冉唯愣了愣,“你干嘛…”
余宿似乎刚察觉到,不自然地收回手,“这是第一次听你说过去的事。”
是属于林冉唯一个人的,过去的事。
他没有参与,也没有能够保护她。
“我很感激你和崔姨,对我这么好…”林冉唯笑,“你之前对我说,让我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来看待,我知道的,我只是还不能那么快地去适应。不过……”
林冉唯盯着余宿的眼睛,“苏苏,我会试着这么做的。”
听到这个名字,余宿愣了愣,轻笑一声,“嗯。”
收拾好心情,也把事情都讲通,林冉唯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忘记了自己还涂着药膏,雀跃地端起碗筷准备去洗碗池,却被余宿接住碗。
“给我吧。”
林冉唯有些犹豫,手上拿着碗的力度却少了几分,“这不好吧。”
“我来洗,早点休息。”
她咬了咬唇,笑,“那就麻烦你啦。”
余宿还穿着粉红色的围裙,大概是看顺眼了,宽肩窄腰,再加上蝴蝶结,与纯黑的睡衣好像倒也没有那么违和。
收拾完厨房后,余宿把灯关了,眼前瞬间几乎全黑,只剩下一些星星点点的光影,不禁呼吸加快。
半天没听到移动的声音,林冉唯坐在转角楼梯处的第二个台阶上,有些不安。
她只好起身下台阶,正欲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人的怀抱。下意识地,他双手搂过她的腰,以防摔倒。
她的胳膊抵着他的胸膛,脸几乎贴着锁骨,甚至能感受到他此起彼伏的呼吸。
林冉唯本想拉开一些距离,腰上却感觉到一双滚烫的手,瞬间愣住,不知道作何反应。完全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余宿率先松开了手,拉开一些距离,“在这做什么。”
林冉唯咳了咳,不自然地说:“还不是某人怕黑。”
还好现在是黑夜。
听到满意的回答,余宿拍拍她的肩膀,“嗯,走吧。”
林冉唯急忙一步一台阶地跑上楼,他却用几个大跨步就跟上了。
还没来得及说句“晚安”,他就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没急着进房间,余宿又做起了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他摸摸初一的头,轻声道:“做得好。”
回到自己房门前,他侧头,对着另一间房的主人,用口型说了一句“晚安”。
这个晚上,注定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