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是新生开学的日子。
三伏天已过去,南云像个高温的蒸炉,再加上学生们烦闷厌学的情绪,城市燥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坐在车里的林冉唯无神地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那双眼实在生得好看,睫毛又长又翘,瞳色是少见的漆黑。
车窗开到最大,阵阵热风袭来,遮挡在额前的发丝扬起,露出了一小块胎记。
出租车在某高档小区门口停下。
“阿然?”何月华在副驾驶座上试探性地开口,“到了。”
“哦。”在听到母亲的呼唤后,林冉唯顺手拿过身边的双肩包慢吞吞地下了车。
“就在这里面,我们过去吧。”何月华接过她的书包 ,她托着行李箱,两人一起往小区里走。
这所小区她从未来过,也记不起来自己是有什么很有钱的亲戚会住在这里。
不长一截的路,林冉唯却觉得走了好久好久,大概是一路上两人都沉默无言。
一个人认为没有什么话需要再重复多遍,一个人认为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讲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一切都话语都汇成了一句快要说烂的话,“阿然,一会儿进去要懂礼貌。”
“嗯。”林冉唯没什么情绪地答应着。
她从没有向何月华问起她将要借住两年的亲戚家性格是怎样的,好不好相处,反正她只需要当一个早晨天没亮就上学,半夜才回来的哑巴就好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降低在家里的存在感,不给他们添半点麻烦。
“就是这家了。”何月华快步走到门口去按门铃。
林冉唯深吐一口气,整理好额前的刘海,手不由自主地紧握住上衣的衣角。
铃子响了好几声,门才被人从内打开。
开门者看样子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他穿着白T黑裤,脚踩凉拖,头发睡得凌乱。在看到有人后,还没怎么睡醒的眼睛在此刻缓缓睁大,准备去拨弄头发的手也这么停在半空中。
少年看了几眼何月华,像是下定了什么结论,然后他略过她看向她侧身后的林冉唯,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好眼熟,这是林冉唯的第一感觉。
比她想象的情况要糟糕得多,这是第二感觉。
她较着一种莫名的劲不去躲避他的眼神,像是逃离他的眼神就会被认定游戏失败一样,而他也肆无忌惮地看向她,眼神晦暗不明。
少年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眼睛旁,林冉唯条件反射似的低下头,把被风吹散的刘海往中间拨了拨。
“都长这么高啦。”何月华率先打破了沉默,用自认为很熟悉的语气说了一句在林冉唯看来很套近乎的话。
哪知那人竟然没有让她的话冷下,“何姨,好久不见。”
他收下刚刚环绕在身边的刚起床的戾气与懒散,切换成一副对待亲戚长辈时的乖乖模样,然后稍侧过身让出一点位置,挡着门让两人进来。
“好久不见啊苏苏。你妈妈呢?”
何月华寻找着些什么,忘记了还拖着行李的林冉唯。
“在厨房。”
等等,林冉唯的大脑突然宕机。
苏苏?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苏苏?
一连环的问题在她的心中炸开,她收回有过的想法,何月华刚刚说的话绝不是客套。
那位“苏苏”正向她迈过一步到她身前约半米的距离,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谢谢。”林冉唯从不拒绝正是需要的时候的善意,将行李箱杆递了过去。
他侧过身让林冉唯先进门,然后自己抬过行李箱走在身后去关门。
刚进门,林冉唯就看到两位女士抱在一起叙旧,这么多年她们依旧没有变样,以至于两位小辈一眼就可以认出。
何月华与崔秀完全是两种不同风格的人,崔秀是中学的校董,每天穿着西装与高跟鞋,一副女强人的模样。
而何月华,因为工作原因,穿搭明显自由许多,时常是T恤往头上一套,再披个防晒服。
“崔姨好。”林冉唯同样切换到长辈模式,向崔秀微笑问候。
“哎好,阿然都长这么大了。”崔秀感叹道。
“苏苏不也是吗?四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男孩子嘛蹭得快。”
“苏苏你带阿然去楼上玩会啊,早餐好了叫你们。”崔秀笑着拍拍林冉唯的肩,然后对着余宿说道。
“嗯。”说完,余宿抬着她的行李箱上了楼梯,林冉唯在后面跟着。
“房间。”余宿将行李箱放在某个半掩的房间门口,但他没有进去。
林冉唯打眼看了看,它紧邻着另一个敞着门的房间,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以黑色调为主,墙上贴满了各种篮球海报,还有一个放着模型的柜子。
“谢谢。”林冉唯收回眼,打开了半掩着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以原木为主调的各种家具,是她很喜欢的简约风,日常物品应有尽有,考虑的非常周到,还在床头放了一个她喜欢的超大版小猫玩偶。
整体的风格与家具的摆放位置竟然都与她原来的房间如此相似。
林冉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喜欢吗?”余宿双手插着兜,斜靠在房间门口的墙,双腿随意的交叉着,一只脚点着地。
“很喜欢,谢谢崔姨了。”林冉唯想想可能这里可能也有他的功劳,补了一句“也谢谢你。”
“客气。”余宿嘴角上扬,转身离开去沙发。
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很不礼貌,林冉唯乖乖地跟着他去到客厅。
余宿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已经落了一层灰的电视,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林冉唯拘谨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