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视线扫过床上躺着的苏婉,眼中划过一丝心痛,自家孙女这些时日被罚他自是知道,但他更知道孰轻孰重,婉儿的心性他自小从不过多管束,亦不似其他世家培养闺阁女子那般养育,任其自由长大,这其中有他的私心更多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幼时还多少老实些,却不曾想近些年是越来越顽皮,他知道,如若再不管教怕是以后会惹出更大的事情,故此次被罚他并未出面阻拦。
“三殿下,婉儿是帝师府的人,她犯错受罚亦是帝师府的家事,您此刻在这持剑,可想过后果?”
蒋念成持剑的手微微用力,他又怎会不知,他在这的一举一动若是传到宫里那位的耳中,再加上今日已生出的怀疑,他怕是再无安生日子了,但在那一瞬间,他已无法思考,那比他性命比他一切更为重要的人儿此刻满脸苍白、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后背皆伤,更是硬生生饿到脱相,这哪一件都让他怒不可遏,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啊!
苏老看着面露心疼表情的蒋念成,轻叹口气:“三殿下若是能明白老臣此话,那就放下剑随老臣出去,让郑太医好好给婉儿诊治。”
苏老这般冷静的话语令蒋念成缓缓放下手中的剑,站在原地满眼只剩下那床上的人儿,他恨不得此刻躺在床上受苦受难的是他自己,可他却只能站在这,什么办法都没有,第一次他恨自己竟这般无能为力!
“殿下,您且放宽心,今日苏小姐服过药后已有好转,后背用的亦是最好的金创药,待这一两日好好休养,恢复些元气后高热自会退去的。”郑太医见苏老一来,瞬间有了底气,立马开始安抚起来。
但这安抚却并未起到什么作用,蒋念成神情阴鸷的扫了一眼郑太医,冷冷问到:“今日一整日只有你一人在这给婉儿诊治?”
郑太医回答是也不对,回答不是也不对,瞬间为难起来,今日一早太医署接到帝师府的帖子时,太医署院使本是相当在意的,但一问并不是苏老有恙,就不再过细询问,直接委派了他一人前来诊治,他不傻,就此番三皇子的态度,这下怕是整个太医署把这位三殿下得罪了个彻底。
就在他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就听到苏老说到:“未得陛下允准就让太医过府给婉儿诊治本就不合规矩,三殿下切莫迁怒太医署众人,否则....帝师府难安,殿下亦然。”
一句尤为加重语调的‘帝师府难安,殿下亦然’让蒋念成心下一震,苏老这话明显是故意说与他听的,可是为何?今日他硬闯是带着目的,自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苏老即便不明也必知道此时他需要避讳,但为何要出现为何要这么说?苏老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收起浑身戾气转头看向苏老。
苏老见蒋念成脸色缓和不少,继续说道:“三殿下在此也无益,不妨让太医好好斟酌药方,您随老臣出去等等?”
蒋念成不可察的轻皱了下眉,心里是更为震惊,此时此刻苏老竟要与他单独说话?这么多年他无数次踏进帝师府,除了那句‘三殿下安好’之外,真正意义上苏老与他说过的话两只手便能数得过来,更别说单独说话,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稍加犹豫了下,他现在实在猜不透苏老的目的,但这无妨,见过聊过他自是能窥探一二,于是他收起剑扔给身后的侍卫,接着再深深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儿,对着还跪在地上的郑太医开口道:“你好好诊治,务必赶紧想法让婉儿退热醒来,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来找本皇子!”在得到郑太医答复后,便带着满目担忧转身随苏老走出了卧房。
在踏出房门的那瞬间,他听到身后苏老的声音响起,“郑太医,今日这房内发生的事....”
紧接着,郑太医恭敬的声音响起:“苏老放心,今日下臣前来只是诊治苏小姐,并未见到任何事也并未听到任何话!”
“那就辛苦郑太医了!”
“下臣不敢当!”
目送两人走出卧房后,站在苏衡身后的华裳走到苏衡身旁,双手不安的轻轻抓住苏衡的手臂,苏衡转头看着华裳眼中深深的担忧,抬手轻轻拍了拍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再似很轻松般的轻轻摇了摇头,尽力安抚着受到惊吓的自家夫人。
华裳内心虽确实被吓到了,但此时她更为担心一件事,那便是蒋念成对婉儿的感情,今日在这房中这位三皇子殿下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她无比笃定他对婉儿已是到了不会放手的地步了,那她的宝贝婉儿呢?亦是这般.......苏华两家再次与皇子关系深重.....她都不敢再往下想,当年往事还历历在目,她怕极了,现下,无论是华家还是苏家,都无法承担得起这重蹈覆辙的灭顶之灾!
而苏衡内心此刻除了担忧这件事,更是担忧另一件更为棘手的事,那便是蒋念成今日露出此番大胆行为是在试探,试探他,试探他爹苏老,试探整个帝师府,而这般试探便是在证明他已经参与到皇位之争中去了,本身帝师府就与七皇子撇不开关系,如今又牵扯进了三皇子,他脑中猛然闪过那双嗜血双眸,即使现在人已不再面前,也不禁让他胆寒,蒋念成此人怕是在多少年前就不是以前那个无欲无求的三皇子了,此刻他只恨自己,竟是半分都未察觉出来。
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自家女儿,他实没有想到他们苏氏一族这些年一直避其锋芒明哲保身,他在朝中更是万事皆小心行事,本以为能保家族平安,却不想竟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被拉进了那黑暗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