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归放下心中思虑,这洛州城高门贵女繁多,或是他以前被他娘带去各种赴宴时见过长得想象的罢了。
“爹,众人皆知七皇子是圣意所在。”
“那你对三皇子有何见解?”
“三皇子?”周北归疑惑不解,“孩儿与他从未有过接触,但...近些年他的作为不比七皇子少。”
周景点点头,“三皇子聪慧好学,更是时时为百姓着想,这点难能可贵,相比七皇子,他处事周全,看似温和手段却是狠厉,是这些皇子中最像陛下的!”
“爹之前就这般夸过三皇子,便是七皇子您都未曾夸赞过,孩儿不明白您是何意?莫不是....”
周景缓缓摇摇头,“如今形势为父不敢妄议,但几位皇子怕早已龙虎相争,此番叫你前来,除去北山一事还是要告诫你,我们将军府从不参与这些,亦与我们无关,你往后所说所做定要慎之又慎,切莫逾矩!”
龙虎之争吗?那位日日跟在苏婉身后看似无害的三皇子也参与其中吗?想来或许也是,能演那么一场戏堵住所有人的嘴想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了!
周北归抱拳恭敬回到:“孩儿明白!”
“你自小聪慧,什么事都无须为父提点,这些为父都不担心,但毕竟朝堂之事你经历得少,为父只是担心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阿归,你记住,一切皇室中的人和事不闻不问不知不参与才是真的聪慧!”
周北归看着他爹的模样,便猜到他爹应是还有很多瞒着他的事,但他爹不说他也并无多大兴趣,正如他爹所说这些与他无关,像他那番莫名其妙起了心思去北山救那两人的事想必此生也只此一件,毕竟他从不允许自己去做多余之事,于是便收起心中思绪,“是!孩儿会谨记!”
周景点点头,不再言语。
周北归见状,便说到:“爹若无旁的事,那孩儿先回去了。”说完,他抬眸看了眼微低头似在沉思的他爹,接着便恭敬的抱拳行礼准备退下。
刚转身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说话声响起。
“阿归,你....”
周北归转身看向一脸欲言又止的他爹。
周景看着面前气宇轩昂的自家儿子,心里泛起丝丝内疚,他本应是潇洒肆意的年纪,本该是洛州城中贵女追捧的少年郎,本该与自己喜欢之人畅谈将来,但却因生在将军府,不能随时露出自己情绪,不能有别人有的喜好,不能放任自己心意,只能埋头苦读兵书与研习武艺,他承受了太多不属于他的责任,却从无怨言,如今看他对苏家小女的在意,许是心中有了欢喜之人,他又该如何开口告诉他这苏家之女是最无法与他相伴之人呢。
往事那一幕幕血腥渐渐浮现脑中,令他心不自觉窒息了一下,当年之事绝不能再重现,那刀下无辜的亡魂也绝不能再增加了,此刻他只盼望他的阿归还未深陷其中。
“帝师府地位身份特殊,又与华相府是一家,纵是苏老与华相已退出朝堂,苏家华家也无位居高位者,但也非将军府所能高攀的,你此次去北山救出苏小姐实属巧合,切记不必放于心上,亦不必再提及此事,阿归你......能明白为父的意思吧?”
周北归怔愣了一瞬,立马明白过来,眼中失落一闪而过,低声道:“孩儿明白!”
“苏小姐此番受罚过重,亦不是你该关心之事,你也无须担忧。”
“孩儿知道!”
周景瞧着自家儿子脸上并未有异样,心下稍稍放下心,毕竟仅仅见过几面,想是应还未那般在意。
“你心里知道为父也就放心了,前几日陛下与为父说起今年秋猎之事,为父本打算向陛下请旨在秋猎之前回峪城,但陛下有意让你协助七皇子安排秋猎事宜,为父也只能应承下来,这样一来,回峪城就只能拖到秋猎回来再议了。”
周北归脸色闪过一瞬不耐,往年秋猎都是交由礼部与兵部安排,今年却交给皇子,还让将军府从旁协助,这其中含义不用细想都懂,用将军府来给七皇子坐镇操办如此重要之事,陛下这是要开始为七皇子立威了。
“爹,秋猎之事还有两个来月,现下就已定下来了吗?”
周景摇摇头,“虽还未下旨,但陛下已属意,为父知你不愿,但只怕是推不了的,你也无须担忧,陛下自有陛下的打算。”
“陛下还未下旨便是还有顾虑,孩儿觉得将军府还是不要参与进此事为好。”
“爹也明白,不过此事还早,先不用考虑那么多,你先回去休息吧。”
周北归本想开口再细问下情况,想让他爹借还未下旨回绝了陛下,毕竟两个来月并不长,还要提前准备,真要下旨也就在近期了,一旦下旨他就再没法推脱了,但一听他爹这么一说,心下便明了,此事怕已不是能商议的事了,便无奈行礼到:“是,孩儿先告退。”
回到自己院子的周北归,说不上来因为什么而满心烦闷,他对他娘在饭桌上的试探毫无察觉,只一心想着他爹在书房内与他说的话,他之前还不是很理解为何此次苏婉会被罚得如此重,而那般宠爱苏婉的苏老又为何不阻止,现在看来,不光是三皇子在演这一出戏,便是连苏老也只能这样以此打消陛下心中的疑心,只是这未免罚得太过了些,他脑中浮现起今晨少女在他怀里那毫无血色的小脸以及浑身发着抖的滚烫,满心再也顾不上旁的,更是焦急了起来,要是他早点发现就好了,他怎么就打盹睡过去了呢。
他坐在院子里也无心练剑,看着面前的院子想起了那日苏婉和南子希在这打闹的场景,又想起吃饭时嬷嬷说的话,嘴里无意识的喃喃:“竟高热昏迷了一整日吗?现在有没有醒过来?”
他把他心里这一切的思绪想法全部定义为懊悔,无关其他,他只是懊悔没有早点发现她的不对劲,但他却忽略了藏匿于懊悔之下的深深担忧,也忽略了,他自出生后从未有过懊悔的时候,更别说是对旁人有过这种懊悔的情绪。
吃过饭的陆若一刻都等不及,直接去到书房外东长廊下等着,直到目送自家儿子离去,她才急呼呼的冲进书房。
“夫君,阿归是怎么说的?”
周景见着门外风风火火冲进来的人,急忙站起身迎过去。
“夫人,不必着急!”
“我怎会不急,此事说大不大,但也说小也不小!”
“一切皆如我们所想,你放心,夫人,阿归不是那般大意之人,其中缘由为夫都问清楚了,纵是有人想利用此事,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那.....阿归真是凑巧去救苏小姐的?”
“是的,夫人。”
“那......”陆若顿时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说不上来到底是想自家儿子有意去救的人还是想凑巧去救的。
“阿若!”周景如在军营般声色俱厉的开口。
陆若瞬间收起心思,看向已然严肃的自家夫君。
周景轻轻叹口气,语气温和下来劝到:“阿若,我知道,你喜欢苏家那丫头,如今看到阿归也有意心里很是欢喜,我又何尝不欢喜呢,但苏家....你我都知道是不可能的,阿归身负边境之责,身后更是万千周家军,而苏家那丫头身负苏华两门重担,先不说这些,就将军府与帝师府当年所做之事,陛下怎会容忍我们两家结亲呢!”
“可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说当年苏华两家不也结亲了吗?怎么到了我们就不行了?”
“这不一样,阿若,你看事比我这个莽夫要透彻那么多,又怎会不明白呢?”
陆若不再接话,黯然神伤的默默坐到一侧的椅子上,她当然明白,当年苏华两家能结亲是陛下想拿捏住苏老亦是当下无法的无奈之举,更重要的是这两家并未有兵权在身,陛下没有后顾之忧,而如今苏华两家要再与手握重兵的将军府结亲,那就不止是触碰龙鳞的事了,到时只怕他们三家皆是无法善终的。
“阿若,我该和阿归嘱咐的都嘱咐了,包括苏家那丫头的事....”
陆若一听这话,瞬间抬起头问到:“阿归怎么说?”
“阿归并不是很在意,想必并未有你想得那般钟意,如此才好,等到秋猎结束后,我们便立马启程回峪城!”
陆若顿时泄了气,纵是知道这些事会带来的后果,但她太心疼自己儿子了,“阿景,我只是觉得阿归太苦了,好不容易有个钟意的人,要是真能陪着他,该有多好。”
周景看着自家夫人,安抚到:“这孩子生在将军府,这是他的命,责无旁贷,不过许真是阿若你多想了,我问阿归时真没觉得他有多在意苏家那丫头,应该只是认识了而已。”
陆若很是不相信,知子莫若母,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自家儿子的脾性,就那晚站在苏婉身后的神情和刚刚在饭桌上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是认识了而已,但她并未再反驳,若是此事只让她一人舍去一切,哪怕是她的命她都绝不会犹豫半分,但君王的雷霆之怒她一人纵是万死也无法平息,即便当年陛下还未正式上位都能顷刻间让重臣满门覆灭,如今她又怎敢拿这三家万千族人来博?
周景看着满脸失落的自家夫人,继续安抚到:“阿归那性子太沉闷,等到了峪城,我多安排他去城中及下边州郡巡视,许能遇到自己真正心悦之人也说不定呢!”
陆若想了想,亦是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她不是不知道,自阿归在边境第一次胜仗回峪城后,只要他们在峪城,每日有多少少女来偷偷瞧阿归,峪城下边紧连接的几个州郡加在一起比洛州城小不多少,适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总会遇到一个心里喜欢的,但即便这样想,心里总还不是滋味,她心里是真喜欢苏家那丫头,而且她比谁都要看得明白,苏家那丫头和自家儿子真真是极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