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苏又上前。她将一块碎玉凌空抛入归墟阵法,朗声道:“此玉,便是匡威用以隐匿罪恶巢穴的邪物!今日,便将其连同这些罪人的毕生修为,一并炼化,归于天地,滋养生灵!”
言毕,她双手结印,阵法骤亮!
碎玉悬浮于阵法核心,初时温润如晨曦的光晕流转不息,边缘隐现金色符文,明灭如呼吸。紧接着,一声清越嗡鸣自玉中传出,非金非石,直抵神魂,宛如新生的宣告。
感应到这股气息,最先色变的是闻人墨,随即是刘垣长老。刘长老双目圆睁,旋即屈膝跪地,高呼:“天道垂怜!是天道气息!”
闻人墨亦随之跪拜。见状,广场众人纷纷俯首。
嗡鸣声化作无形涟漪,带着雨后山林般的清新气息,温柔却无可阻挡地扩散开去,漫过广场,笼罩全城。它穿透人身,直抵心田,带来温煦生机,令人神清气明;拂过干涸田垄,泥土转瞬黝黑湿润;漫过枯瘦河床,清泉无端涌出,水汽氤氲虹光;流经老旧屋舍,梁木焕然如新,松脂清香淡淡飘散。
有人忍不住抬头,只见无数纤细金色光点,如最温柔的雪,自天穹缓缓飘落。
一个脸颊红扑扑的小女孩好奇地伸出舌尖,接住一粒。光点入口即化,她眼睛蓦地睁大,小声惊呼:“娘!光点是甜的!像果子!”说罢,张大嘴去接更多光点,笑得开怀。
周遭众人亦纷纷尝试,果然清甜如蜜,暖意直沁心脾。
碎玉光华持续良久,方才渐渐淡去——并非消失,而是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化作滋养万物的无形灵韵。
闻人墨与刘垣作为代表,叩谢天恩。众人起身之际,唯有行云敏锐察觉苏又不见了踪影。他心下一慌,立刻用灵犀简联系。
苏又安抚的声音很快传来:“我没事。是332,它将我拉入芥子空间了,我与它说几句话便回,莫担心。”
行云怎能不忧:“勿要屏蔽链接。”
“好。”
芥子空间内,许久未现身的332,正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又。
半晌,它才开口,语气复杂:“你……为什么这么做?”
苏又坦然道:“我研究过那碎玉,内蕴一丝天道气息,此外并无特异。留着无用,不如炼化,既能增我功德修为,亦可反哺世间,一举多得。”
332凝视她良久,终是道:“如此……也好。”那语气似松了口气,又隐有不舍。
苏又试探道:“这碎玉,还有别的用处?很重要?”
332答:“也不是多紧要之物。熔便熔了,不影响后续。”它略作停顿,“你手中还有其他碎玉?”
苏又不置可否,静待下文。
332似在斟酌,终是透露:“若你得了其他碎玉,可去万剑秘境或常乐镇,再施一次此阵。”
苏又追问:“这块玉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至今仍不能告知我吗?”
332此次拒绝得干脆:“不能!你走罢!”话音未落,已将苏又“送”出空间。
苏又现身于行云身侧。行云立刻握住她的手,未及开口,苏又轻轻摇头,传音道:“332举止有异,或许仍在暗中观察。”
她担心被监听。行云会意,只握紧她的手:“嗯。”
“晚间细说。”
是夜,苏又至行云房中,商议白日之事。为防332窥听,二人表面各忙各的。苏又画符,行云看书,实则以灵犀简密谈。
苏又将多年疑虑逐一梳理:“332当初带我来这里,说我的使命是成为你的剑灵,助你救世。可云衢已生灵智,为何还需要我?”
“不,云衢还未长成,此事除你我无人知晓,或许连332亦未察觉。无论云衢生灵是否意外,332在这件事上,定然瞒了我。”
“不止此事,在许多事情上,它与我的认知皆然相悖。它给我的感觉很古怪。”
行云沉吟:“其言屡有矛盾,所言未必为真。”
苏又深以为然:“我也这般想的,故后来多有防备。但自我结婴后,它便不似从前那般轻易限制我了。”
行云眸光微动:“或许,并非它不想限制。”
苏又心念电转:“而是……无力限制?”
细细想来,此说法大有可能。再者,于修行一事上,332也并非如寻常“系统”那般事事扶持。
行云温声道:“有有,你能存留此世,全凭自身努力。”
一语点醒梦中人。
苏又恍然:“想看清一人的真面目,当观其行而非听其言。332嘴上说助我,实则所为寥寥。我能存续至今,是因为……”
她放下符笔,走到行云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望入他清澈的眼眸,“是因为有你。阿云,你才是我的救赎。”
行云以脸颊轻蹭她温热的掌心,低语:“非我救赎你。是救赎我自己。”